离开殉葬坑那令人骨髓发冷的区域后,墓道并未变得开阔或平缓,反而更加曲折、倾斜向下,仿佛要将人引向大地的更深处。空气不再仅仅是潮湿阴冷,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粘稠的液体,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陈旧金属混合着奇异香料的气息,那香料味并不芬芳,反而有种让人心神不宁的诡谲。
手电光柱切割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照亮脚下粗糙铺设的巨大青石板,石缝间积着厚厚的尘埃,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已经严重锈蚀无法辨认的金属碎屑,或是早已碳化的织物残片。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天然岩壁,而是用规整的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打磨得相对光滑,但历经岁月,布满了水渍和斑驳的苔痕,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模糊的刻痕,但已无法辨识。
寂静是这里的主宰。不是那种安宁的静,而是充满了压迫感的、仿佛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打破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都被这厚重的黑暗与石壁吸收、压抑,显得格外微弱而不真实。
江淮走在最前,步伐比平时缓慢许多,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似乎需要额外的力量来支撑身体。“拔舌”之力带来的消耗远超以往,那不仅仅是体力的掏空,更像是在灵魂层面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种冰冷、空洞的虚弱感,并且伴随着隐隐的、源自意识深处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遥远的黑暗里哀嚎、咀嚼。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集中精神,才能压制住这种不适,维持着基本的警觉。
老莫紧跟在江淮侧后方半步,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机警地转动,不再仅仅依靠手电光,而是充分调动着他多年地下经验积累出的、对气流、温度和细微声响的感知。他能感觉到江淮的状态不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乏与寒意是掩饰不住的。他手中的工兵铲握得很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李文走在中间,经历了殉葬坑的生死洗礼,他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惕。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惊慌失措,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他紧紧握着手电,光束有些微的颤抖,不时照向两侧黑暗的角落和前方的拐弯处。
阿雅依旧负责断后。她的动作轻灵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松而不弛的备战状态。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后方来路,偶尔快速扫过前方和两侧。手臂上的擦伤简单处理过,不影响活动,但疼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没有人说话。之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力气,而前方未知的压迫感也让人失去了交谈的欲望。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装备轻碰的窸窣声,在幽深的墓道里回响,更添孤寂与诡异。
墓道并非笔直,它蜿蜒向下,有时出现岔路,但大多被封死或明显是迷惑性的短径。江淮凭借着对风水堪舆的残留记忆和对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了威严与邪异气息的感应,选择着主道前进。空气中的那股奇异香料味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掩盖土腥气,吸入肺里,让人有些微微的眩晕感,意识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连老莫都开始觉得腿脚有些发沉,精神因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出现一丝疲惫的涣散时,走在前面的江淮,猛地停下了脚步。
手电光柱照向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或转折的墓道,而是被一道巨大的、绝对的“存在”所阻挡。
光斑向上移动,一时竟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仿佛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穹隆。向下,是同样深不见底的、与墓道地面相接的基座阴影。而在正前方,手电光所能及的最核心区域,是一面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的、无法估量其高度与宽度的……巨门。
门是石质的,颜色是一种深沉的、近乎于黑的墨青色,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着粗粝原始的质感,仿佛是用整座山的核心岩髓雕凿而成。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门环或铺首,却散发出一种亘古、蛮荒、不容侵犯的沉重威压。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道门,而是一座镇压着幽冥的山岳。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威严之中,又混杂着一股极其不协调的、阴冷粘稠的邪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从那巨门的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缠绕在门体的威严之上,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矛盾感。
“到了……”江淮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在这巨大的空间里引起微弱的回音。
四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仰头望着这不可思议的造物。这是人力所能及的吗?即便是古代最强大的君王,建造这样的门户,又需要耗费多少生命与时光?
手电光束缓缓移动,仔细审视着这扇巨门。
很快,他们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在巨门右侧下方,靠近门缝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与这古老庄严环境格格不入的破坏痕迹——一个被炸开的缺口。
缺口不规则,边缘呈放射状的焦黑色,显然是烈性炸药造成的。碎裂的石块散落在门前的地面上,最大的有脸盆大小。缺口不大,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弯腰钻入。炸药的威力控制得相当精准,仅仅破坏了门体的一小部分,并未对整体结构造成太大影响,也没有引发更严重的坍塌。
“夜枭……”老莫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爆炸残留的黑色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散落石块上的灼痕,“军用级别的塑胶炸药,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他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果然进来了,而且用的是最粗暴直接的方式。”
这意味着,主墓室内部,很可能已经被捷足先登,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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