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周岩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异样的声音:“将军,石小虎……来了。他说……有要紧事,必须立刻面见将军。”
林晚香倏然睁眼。
要紧事?石小虎主动要求面见?
这不合常理。以石小虎谨小慎微、生怕引起注意的性格,主动求见将军,无异于自投罗网。
除非……他遇到了不得不来的情况,或者,他背后的人,有了新的指令,且这指令紧急到无法通过日常记录传递?
“让他进来。”林晚香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伤患特有的倦怠。
帐帘掀开,石小虎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进帐,他甚至忘了行礼,只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周岩跟在他身后,见状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警惕地盯着石小虎。
“将、将军……救、救命……”石小虎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几乎语无伦次,“他、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我灭口!”
林晚香眸光一凝,声音却依旧平稳:“慢慢说。谁要杀你?为何杀你?”
石小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往前爬了两步,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伏在地上,涕泪横流:“是、是……是让我记数的人!他、他今天傍晚,在、在营地西边的废料堆后面找我……说、说我办事不力,引起怀疑了……留、留不得了……他、他给了我一块银子,让我今晚子时,去、去野狼峪东边的乱葬岗……说、说那里有人接应我,送我去安全的地方……可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刀了!他不是要送我走!他、他是要杀我!就像……就像杀那些不听话的人一样!”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绝望:“将军!将军救我!我不想死!我什么都告诉您!我都告诉您!只求您救我一命!给我一条活路!”
林晚香与周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石小虎背后的“主人”,竟然如此果断,仅仅因为怀疑石小虎可能引起注意,就要立刻灭口?而且选在野狼峪乱葬岗……那里刚发现了一具死状诡异的斥候尸体。
是巧合?还是……那里本就是他们处理“麻烦”的地点?
“让你记数的人,是谁?”林晚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石小虎身体抖得更厉害,脸上露出挣扎和极度的恐惧,似乎说出那个名字,比死亡更可怕。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说?”林晚香淡淡道,“那便等着子时去野狼峪吧。看看是你的‘接应人’先到,还是索命的无常先到。”
“不!我说!我说!”石小虎崩溃地哭喊出来,声音尖利刺耳,“是、是王顺!是王顺老叔!”
王顺?!
那个老实木讷、在军中三十七年、负责中军大帐杂役、偶尔喝酒唠叨死去家人的老卒?!
林晚香的心,如同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
竟然是他。
那个她最初觉得太过普通、反而可能被忽略的老人。
那个她曾试探过、用虚构的“香草”问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异常反应的王顺。
原来,他才是石小虎背后的人。或者说,是传递指令的中间人之一。
那么,王顺背后呢?又是谁?
“王顺还让你做过什么?除了记数,传递消息?”林晚香追问,语气急切了几分。
“他、他让我注意将军您的饮食、用药……还有,留意陈副将、周侍卫他们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还有、还有匠作营的铁料成色,马厩的马匹状况……还有、还有……”石小虎慌乱地回忆着,“还有,如果看到营里有什么生面孔,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也要记下来告诉他……对了!他还让我……让我有机会,在、在将军您的药罐子或者水壶边上,抹一点点……一点点那个灰白色的粉末……就、就是新米上那种!他说,那是强身健体的‘药粉’,能让将军好得快些……”
周岩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杀气暴涨,几乎要拔刀冲出去找王顺拼命。将军的药罐和水壶!这老贼竟敢!
林晚香抬手,制止了周岩的冲动。她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但声音却依旧冷静得可怕:“粉末你抹了?”
“没、没有!小的不敢!小的怕……怕出事!一直没找到机会!将军明鉴!小的真的没敢!”石小虎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印。
林晚香闭了闭眼。好一个王顺。好一个“强身健体”!若不是石小虎胆小未敢动手,若不是她早对那批“陈米”起了疑心,暗中更换了饮食来源,恐怕此刻……
“王顺与何人接头?如何传递消息?”她睁开眼,目光如刀。
“不、不知道……他每次都是单独找我,在没人的地方……消息怎么传出去,小的真的不知道!他只说,让我把记好的东西,用炭笔在特定的地方做上记号,他自然会看……其他的,他从来不跟我说!”石小虎哭道,“将军,小的知道的都说了!求您救救小的!他们真的会杀了我!”
林晚香沉默地看着他。石小虎知道的确实有限,他只是一枚最底层的、被利用的棋子。但通过他,至少揪出了王顺这条线。
王顺……一个在军中三十七年的老卒。他背后的人,能将他发展为眼线,且隐藏得如此之深,其能量和渗透力,实在令人心惊。
“周岩。”林晚香开口。
“末将在!”周岩立刻应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立刻带人,秘密拿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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