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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骨玉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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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骨(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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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病骨
    药味,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炭火燃烧后细微的粉尘气,沉甸甸地淤积在帐内每一个角落。林晚香靠在榻上,背后垫着厚实的软枕,身上盖着两层棉被,依旧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额角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胸口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带来沉闷的钝痛和抑制不住的、低低的咳嗽。
    脸色是不见血色的苍白,唇上泛着病态的淡青。眼底积着浓重的阴影,是连日来殚精竭虑和伤痛交攻留下的印记。军医昨日来诊脉时,眉头拧成了疙瘩,把完脉后半晌没言语,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开了几味更猛烈的驱寒化瘀、固本培元的药,叮嘱务必要静卧,万不可再劳神耗力。
    静卧?劳神?
    林晚香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丝近乎虚无的弧度。如今这局势,如何静得下来?
    陈霆昨日亲自带队,冒险再探狼突岭西麓那片诡异的密林。出发前,林晚香将沈放信中关于“玄冰铁木”和“铁翼灰隼”的信息,隐去来源,只说是从某些江湖渠道听闻的奇闻,告诉了他,让他格外留心林中是否有类似材质的树木或猛禽踪迹。
    陈霆带足了人手和避瘴药物,一去便是一整日,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返回。带回来的消息,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了几分阴霾。
    密林深处的雾霭果然有毒,且毒性诡异,并非寻常瘴气。军医用带回的雾气样本和土壤、叶片试验,发现那雾气吸入后能致人眩晕、产生幻觉,时间久了甚至会麻痹心脉。而土壤和部分植物的汁液,也含有类似的毒素。林中树木盘根错节,藤蔓如网,许多树种确实非北境所有,更像是南方湿热之地才有的物种。陈霆等人搜索范围有限,并未发现失踪斥候的踪迹,也未找到任何人为活动的明显痕迹,但在几棵巨树的根部,发现了些许被掩埋不久的灰烬,以及几个极浅的、像是某种沉重器物放置留下的凹痕。
    不是营地,没有居住痕迹,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隐秘的落脚点或瞭望点。
    至于“玄冰铁木”或“铁翼灰隼”,则毫无发现。陈霆推测,那等稀罕物,即便真与袭击者有关,也定然藏匿极深,不会轻易暴露。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剩下更浓的毒雾,更诡异的林木,和几个意义不明的凹痕。
    而石小虎那边,自被指派去匠作营记录后,传递的信息越发小心隐晦。墨点的位置变化更加频繁,有时在“铁”字,有时在“炭”字,有时甚至在毫不起眼的计量单位上。记录的内容也越发庞杂,除了匠作营,连马厩草料消耗、营墙某处需要修补、甚至某个哨兵换岗时打瞌睡被罚,都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
    他在竭力扮演一个“尽职尽责”、“观察入微”的小役,试图用海量的、真伪难辨的琐碎信息,掩盖那真正需要传递的、隐藏在墨点下的秘密。
    林晚香照单全收,每日“批阅”,偶尔“嘉许”两句,让周岩带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赏给石小虎,以示鼓励。少年每次领赏时,脸上的笑容都僵硬得像是糊上去的,眼底的惊惶一日深过一日。
    他在害怕。害怕被将军察觉,更害怕……被他背后的人抛弃或惩罚。
    林晚香乐见其成。恐惧会让人出错。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石小虎在双重压力下崩溃,或者,等待他背后的人,因为他的“得力”而采取下一步行动。
    只是这具身体,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咳嗽越来越频繁,每次都要牵扯得胸腹间阵阵抽痛,喉咙里泛上腥甜的铁锈味。她知道,这是强行融合谢停云记忆、又连日殚精竭虑、旧伤未愈新忧叠加的结果。军医开的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因为药材质量问题,效果大打折扣——周岩暗中查验过那批御赐和军中药库的药材,品质参差不齐,有些甚至以次充好。但她不能停,不敢停。一旦她倒下,这刚刚绷紧的弦,立刻就会断裂。
    “咳咳……”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她用手帕捂住嘴,待咳喘稍平,摊开手帕,雪白的绢子上赫然染着几点暗红的血丝。
    周岩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几步抢到榻前:“将军!您又咳血了!我这就去叫军医!”
    “不必。”林晚香收起手帕,声音因咳嗽而嘶哑,“老毛病了,军医来了也是那些话。药放下,你出去。”
    “将军!”周岩急道,“您这身子……”
    “出去。”林晚香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周岩喉头一哽,看着将军苍白如纸的脸和唇上那抹刺目的淡青,终是不敢再多言,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躬身退了出去,只是守在帐外的脚步,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帐内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林晚香看着那碗浓黑如墨的药汁,没有立刻去碰。她伸出手,从枕下摸出那半截来自黑水河之役的断箭,和那片来自爆炸黑球的、带着弯月利齿符号的金属碎片。
    指尖抚过断箭粗糙的木茬和碎片冰冷的纹路。一个来自北狄,一个指向未知(南疆?极北?)。本应毫无关联的两样东西,却因谢停云的遇伏和狼突岭的惨案,被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还有灰羽箭,黑色甲虫,诡异令牌,淬毒弯刃,有毒的雾霭,漂流的死鱼,有问题的军械粮草,石小虎背后的眼睛,京城暗涌的朝局……
    无数的碎片,在她脑海中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真相,却总在即将成型时轰然碎裂。
    她知道的太少,敌人隐藏得太深。
    头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颅腔内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她猛地攥紧手中的断箭和碎片,尖锐的木茬和金属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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