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一那一场棋,钱宇平开局不利,一直处于劣势,但到了最后收官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胜机。
聂卫平那天也给江弦讲了这件事的可惜。
当时他们在观局室看到钱宇平胜利在望,一下子炸了窝,全都跑到对局室,想亲眼看看小林光一失败的情景。
结果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跑到对局室门口时,却看到了钱宇平停钟认输。
聂卫平说,当时钱宇平咧着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真想冲上去扇他一个嘴巴,臭骂他一顿:“傻瓜,怎么不走下去了,走下去不就赢了吗?”
这事儿过后,群众们给围棋国家队写了三四百封信,都是骂娘的,不理解钱宇平为什么会认输,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树哥都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不过后世有人拿AI跑了这盘棋,AI的观点是钱宇平后面一直没有机会。
只不过以当下的围棋技术尚且不能理解。
“这样的心境,说不定聂卫平就有。”
江弦打趣道:“我听说他为了这次比赛,戒了酒,戒了桥牌。”
1985年8月25日。
“嘿,您说这这天气怪不怪?”
徐晨辉在驾驶位上嘟囔,“这么热的夏天,咋能冷成这样,昨儿晚上那么大的风,那么大的雨,呼呼的,我今儿早上起来一看,我们家胡同口那树都让吹翻了。”
“没砸着人吧?”江弦在后座上问。
“没。”
徐晨辉叨叨说,“不过我听隔壁院儿搭的天棚让掀飞了,把老头儿心疼坏了。”
“.”
两人一边聊着,黑色伏尔加一边往机场驶去。
江弦去机场送人。
今天聂卫平要前往日本。
中日围棋擂台赛,先是江铸久过五关,又历经小林光一斩六将,比赛终于来到第十三局:
聂卫平对小林光一。
这次比赛安排在日本热海。
因此聂卫平要东渡日本。
江弦知道他要出发的消息以后,一早便起来去机场给他送行。
说来也怪,这么热的夏天,昨晚居然刮起了大风,下起了暴雨。
今天天气也不算好,风起云涌,颇有种黑云压城的压抑感。
“江弦,你太客气了,还特地过来送我。”聂卫平见江弦到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就你一个人?”
江弦看了眼四周。
除了聂卫平的家人,就没看到更多人了,国家队的领导和队员是一个都没见到。
一眼望过去,特别冷清,聂卫平也看上去颇有些形单影只。
再加上今天的天气不好,风雨仍未停歇,气氛显得特别悲凉。
“你们队里人没来送你啊?”
“害。”
聂卫平摆摆手,“今天这不是国手战开幕么,棋院的人都忙着操办,我说那干脆就别来送我了,省的给我徒增压力。”
“也是,还能减轻点压力。”
说着,江弦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递到聂卫平的手上。
“来送你,也不知道带什么礼物,想来想去,把我最新发的这篇送你吧。”
“新?”
聂卫平平时也爱,捧起手上杂志看了一眼,《人民文学》1985年第9期。
“第9期?不是还没到9月么?”
“情况特殊。”
江弦解释道:“就因为我的这篇新,刊物提前发行了。”
“还能这样?”
“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写一篇围棋的《棋王》么?我这篇写的就是围棋,是一篇关于围棋的。”
“你真写围棋了?”
“围棋和文学是分不开的,你知道川端康成有一篇叫《名人》么?写的就是围棋。”
“我知道,我看过。”
聂卫平说:“那写的是围棋史上最有名的棋局之一,本因坊秀哉的最后一战,你不看棋谱,可能不知道,在所有的棋谱中,都要将那一局棋收入其中,每个学围棋的都要去看那盘棋。”
《名人》是川端康成最好的之一,写的是日本围棋名人“本因坊秀哉”的引退棋赛:
大竹七段好胜心极强,向已达悟觉境界的围棋名人挑战,棋赛因名人生病不时中断,竟然下了长达半年才结束,赛后不久,名人因病去世。
这篇是纪实,这局棋也是现实中真实的一盘,正是“本因坊秀哉”告退棋界的一盘棋,只不过迎战的是还是新人棋手的木谷实。
而木谷实正是大竹英雄、加藤正夫、赵治勋、小林光一和武宫正树这些日本超一流棋手的老师,他亲手培养了一个“六超”时代。
“你这次去比赛的地方是日本热海,热海这个地方特别有名,在日本有名作家叫尾崎红叶,他写了一篇叫《金色夜叉》,里男女主人公诀别的地方就是热海。
这篇《金色夜叉》在日本,名气比川端康成的《名人》还大,差不多是咱们中国的《红楼梦》,在热海这个地方下棋,一定是件很愉快的事情。”江弦说。
聂卫平笑了笑,“作家说话就是不一样,虽然今天棋院一个人都没来,但是你一个人顶一百个,他们来了,配合着今天的天气,指定是要给我来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
“等你的好消息。”
“嗯。”
无需多言,两人告辞分别。
聂卫平没带多少行李,除了一些必需品,就只有江弦送的《人民文学》,还有氧气瓶,他身体不好,压力一大就得吸氧。
另外,他特地带了一件从女乒国家队借的队服,上面写着“中国”两字。
飞往日本并不需要太久,当晚7点,聂卫平便抵达日本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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