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漱,换工服,七点半吃早饭,八点接班。”
“让我……让我躺会儿……”赵亚平有气无力。
老卢直接把他拽起来,拖回宿舍。卫生间里,赵亚平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汗水、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想哭。
上午八点,赵亚平被带到后厨。老卢给他分配了最简单的工作。
“看清楚,180度油温复炸……”老卢示范了一遍。
赵亚平撇撇嘴,觉得这有什么难的。一开始还认真,干了十几分钟就开始不耐烦,动作越来越敷衍。
老卢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赵亚平炸好一锅鸡腿,老卢拿起一个,掰开看了看,然后直接把那锅鸡腿全倒进了垃圾桶。
“你干嘛?!”赵亚平急了:“那是我炸的!”
“炸的什么玩意儿?”老卢瞪着他,“里面都没熟透,这种东西能卖给客人吗?重炸!”
“我……”赵亚平想辩解,但老卢已经转身去忙别的了。
他只能重新开始。这次他学乖了,认真看着油温计,严格按照规定时间操作。等第二批鸡腿出锅,老卢检查后,终于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中午吃饭时,赵亚平累得手都在抖。他从来没干过这么累的活——不是体力上有多累,而是那种高度集中、不能出错的精神压力,让他身心俱疲。
下午的工作更枯燥:炸鸡、炸薯条、打扫卫生。赵亚平好几次想偷懒,但一想到老卢那毫不留情的一脚,还是忍住了。
晚上八点下班时,赵亚平腰都直不起来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
赵亚平从一开始的反抗、抵触,到后来的麻木、顺从。他发现,在这个地方,所有的娇气、任性、偷懒都没用。老卢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严格执行着每一项规定,不容任何差错。
一周后,赵亚平已经能勉强跟上节奏了。虽然还是很累,但至少不会像第一天那样狼狈。
这天晚上下班后,老卢难得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拿了两个盒饭,扔给赵亚平一个:“坐下,吃饭。”
赵亚平愣了一下,接过盒饭,在老卢对面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埋头吃饭。吃到一半,老卢忽然开口:“小子,这才哪到哪你就喊累?想当年我们连在谅山战役跟越南鬼子打得那才叫惨烈……”
赵亚平心头一震,抬头看着老卢:“你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
老卢没回答,放下筷子,撩起上衣,转过身把后背亮给他看。
赵亚平倒吸一口凉气。
老卢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着七八道伤疤。有圆形的,像是枪伤;有长条形的,像是刀伤;还有不规则的,可能是弹片留下的。
“圆形的伤口都是那会儿留下的。”老卢放下衣服,重新坐下吃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长条形的伤口呢?”赵亚平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当古惑仔的时候留下的。”
“古惑仔?”
“哦,就是咱们说的混子。”老卢扒了口饭:“偷渡来香港后,没身份,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混社团。砍人,也被人砍。”
赵亚平大为震惊。面前这个粗犷的矮个子,竟然有这么传奇的经历——当过兵,打过仗,偷渡来香港,还混过黑社会。
“那你怎么不继续当古惑仔了?”他忍不住问,“跑炸鸡店来干活?”
老卢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以为古惑仔那么好当?不是进监狱就是被人砍,横死街头。我见过太多兄弟,昨天还一起喝酒,今天就躺在停尸房了。”
他放下饭盒,点了支烟:“炸鸡店好歹是份正经工作。我凭自己的双手吃饭,心里踏实。每个月发工资,我能寄钱回老家给爹娘,能存钱娶老婆。虽然累点,但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仇家找上门。”
赵亚平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在他之前的世界里,钱是姐姐寄来的,东西是母亲买好的,他只需要享受就行。
“像你这样……”他犹豫了一下:“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2500港币。”老卢吐出一口烟:“包吃包住。”
“这么少?”赵亚平脱口而出:“不是都说香港遍地都是黄金吗?弯腰就能捡到钱?”
老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傻小子,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像我们这些没学历、没技术的人,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我这还是店长的工资,一般的普通店员,一个月也就1500左右。”
“这不是剥削吗?”赵亚平愤愤不平。
老卢笑了,笑声粗犷:“你这小词还一套一套的。我告诉你,不管在哪里,要想发大财,要么你生在富贵人家,要么你能力强、肯拼。要不然,一辈子也就是混个温饱。”
他顿了顿,看着赵亚平:“你小子命好,有赵总这样的姐姐。只要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改掉,好好学点本事,将来再怎么着,也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嫉妒,没有怨气,只是陈述事实。
赵亚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盒,忽然觉得嘴里吃的白米饭,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
一个月的时间,对赵亚平来说,漫长得像一年。
但奇怪的是,到了后半个月,他反而开始适应了。每天六点起床不再痛苦,跑操能跟上老卢的节奏了;后厨的工作越来越熟练,炸出来的鸡腿金黄酥脆,打扫卫生时,他会把角落都擦干净,因为老卢检查时真的会用手去摸。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规律的生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做好了有成就感,做不好会被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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