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车厢连接处附近找到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史小娜和傅荷铭靠窗站着,秦浩三人挡在外面。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逐渐后退,太山屯,还有那段插队岁月,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颠簸摇晃中,刚刚站定的史小娜,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和打架的兴奋,她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对几个同伴兴冲冲地提出:“唉,你们说,现在高考恢复了,要不……咱们一块儿考大学吧?”
这个话题让疲惫的几人精神一振,但反应各不相同。
谢志强第一个摇头,苦笑道:“小娜,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兄弟姐妹多,家里就我爸一个人撑着。我回城之后,肯定优先安排我进厂上班,挣钱补贴家用。再说……”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像老秦跟大茂那么聪明,读书那会儿成绩就一般,就我这底子,现在去考大学?够呛能考上。还是算了吧,早点工作实在。”
史小娜最关心的还是杨树茂的态度,她看向杨树茂,眼中带着期待:“杨树茂,那你呢?”
杨树茂挠了挠头,看看史小娜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憨憨地说:“小娜,你考……我就考。你去哪儿上学,我就争取考到哪儿去。”
史小娜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心里甜甜的。
秦浩在一旁暗自摇头。就杨树茂那个家庭,早就等着他回城之后上班挣工资了,估计那份工资都被规划得明明白白,脱产复习考大学?难如登天。
“老秦,那你呢?”史小娜的目光转向了秦浩。以前她并不怎么关注这个沉默寡言的同学。但最近秦浩展现出不同于以往的沉稳、果断和智谋后,她已经下意识地会将秦浩的意见放在一个重要位置。
秦浩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我?我不打算考大学。我准备去南方,做生意。”
此言一出,不仅史小娜,连杨树茂、谢志强和傅荷铭都惊讶地望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做生意?”史小娜眉头微蹙:“可是……投机倒把不是犯法的吗?被抓到要坐牢的!”
这个观念在1979年初,依然根深蒂固。
秦浩笑了笑,语气笃定:“犯什么法?这叫改革开放。政策已经变了,南方那边,已经开始在给私人经营松绑了。只要去工商部门注册,拿到营业执照,合法经营,照章纳税,那就是受保护的正经买卖,不是投机倒把。”
“有这回事吗?”杨树茂将信将疑:“老秦,你怎么知道的?咱们在这山沟里,消息闭塞得很。”
秦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还记得我们小学同学,赵亚静吗?”
“赵亚静?”杨树茂想了想:“那个……总拖着两条鼻涕,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的那个黄毛丫头?”
秦浩乐了:“人家现在可不是鼻涕妞了,在广州自己开店当老板了,听说已经是万元户了。”
“万元户?!”谢志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赵亚静?就她?现在这么有钱了?”
在他的认知里,万元户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杨树茂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我记得那会儿……她爸成分好像不太好,后来怕连累她妈,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赵亚静去了南方投奔亲戚。那会儿她们家可是咱们胡同出了名的贫困户啊……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史小娜却不太赞同。她从小家境优渥,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里书香门第的氛围让她耳濡目染,觉得读书考大学才是正道。
“可是,老秦。”她试图劝说道:“挣钱什么时候都可以啊。考大学还是要趁年轻才好。而且……这政策,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变呢?万一又变回去了。”
秦浩轻轻摇头:“政策只会越变越好,越来越开放。这是大势所趋。不过现在的确也是考大学最好的时候,以后想考,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难。”
……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速度不快,但太山屯毕竟属于京郊,距离北京城不算太远。两个小时后,熟悉的北京站站台终于出现在车窗外。
又是一番艰难的拥挤和搏斗,五人好不容易挤出火车站,呼吸到北京冬天清冷而熟悉的空气。看着眼前宽阔的站前广场、熟悉的楼房、穿梭的公交车和自行车流,一种“真的回来了”的实感才涌上心头。
但回家的路还没完。他们又挤上了爆满的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半个北京城。等终于回到熟悉的九道湾胡同时,已经是中午了。冬日的阳光斜照在灰色的胡同墙壁和斑驳的门楼上,透着一种静谧而亲切的气息。
“呼!总算是到家了!”谢志强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松和喜悦:“哥们儿就先撤了!回头安顿好了,再找你们聚!回见啊!”
“回见!”大家互相道别。
谢志强扛起行李,脚步轻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
剩下的四人继续往前走。又穿过一道弯,史小娜还在不厌其烦地叮嘱杨树茂:“杨树茂,你回去之后,记得把我给你划的重点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咱们一起复习……”
杨树茂憨笑着点头:“嗯,知道了,小娜,你放心吧。”
正说话间,一个身影从对面走了过来。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段高挑,穿着件白色呢子大衣,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她五官明丽,眉眼间带着一种这个年代少见的妩媚和成熟的风情。
“菲姐。”杨树茂看到来人,立刻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熟稔。
叶菲目光扫过秦浩和史小娜、傅荷铭,在史小娜脸上微微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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