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榻前的继承人难题
公元915年六月,太原。
监军张承业的府邸里飘着浓重的药味。老监军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咳嗽不止。自那次劝谏被李存勖呵斥后,他就一病不起,如今已卧床半月。
“张公,药来了。”郭崇韬亲自端着药碗进来。
张承业勉强撑起身子,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头:“这药……比黄莲还苦。”
“良药苦口。”郭崇韬坐在床边,压低声音,“张公,有件事得跟您商量——陛下让中书省拟旨,要立太子了。”
张承业手一抖,药洒了些出来:“这么快?陛下才登基三个月……”
“正是因为刚登基,才要早定国本。”郭崇韬说,“现在朝野上下都在猜测,陛下会立谁。是东宫皇后韩氏所出,还是西宫皇后刘氏所出?”
“韩后无子,刘后有长子继岌。”张承业想了想,“按礼法,当立嫡。但韩后无子,就只能立长了。”
郭崇韬摇头:“没那么简单。陛下还有几个养子,李嗣源、李从珂、李从荣,都是军中大将,各有势力。特别是李嗣源,战功赫赫,军中威望仅次于周德威。”
张承业心头一紧。他太了解李存勖那些养子了——都是当年李克用收养的孤儿或部将之子,从小在军中长大,能征善战,但也……野心勃勃。
“陛下什么意思?”张承业问。
“陛下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在犹豫。”郭崇韬苦笑,“一方面,他想立自己的亲生儿子。另一方面,又怕养子们不服,特别是李嗣源。”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晋王世子李继岌求见。”
张承业和郭崇韬对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
二、十六岁的世子
李继岌今年十六岁,个子已经很高了,眉眼间有几分李存勖年轻时的俊秀,但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张公身体可好些了?”李继岌行礼,“母后让我送来些人参,给张公补补身子。”
“谢皇后娘娘恩典。”张承业示意郭崇韬接过礼盒,“世子请坐。”
李继岌坐下,显得有些局促。他喝了口茶,终于说到正题:“张公,郭枢密,我……我听说父皇要立太子了?”
郭崇韬不动声色:“朝中确有议论,但陛下尚未决断。”
“那……那依二位看,父皇会立谁?”李继岌问得直接,但声音有点抖。
张承业看着他,心中叹息。这孩子太嫩了,根本藏不住心事。若是太平年代,慢慢培养倒也无妨。可这是乱世,一个软弱的太子,就是取死之道。
“世子,”张承业缓缓开口,“立储是国家大事,陛下自有圣裁。世子现在要做的,是勤学经史,练习武艺,将来才能担起大任。”
这话等于没说。
李继岌显然不满意,但又不敢追问,坐了一会儿,悻悻告辞。
他走后,郭崇韬叹道:“张公,您看到了。世子这样……怎么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
“所以陛下才犹豫啊。”张承业咳嗽几声,“可如果不立继岌,立谁?立李嗣源?那不就是告诉天下人,皇帝不信任自己的儿子,要传位给养子?”
这是个死结。
三、李嗣源的“低调”
几乎同一时间,城东李嗣源的府邸里,也在进行一场密谈。
李嗣源今年三十八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下巴留着短须。他正和心腹部将石敬瑭(已经升为都指挥使了)在书房里说话。
“将军,外面都在传,陛下要立太子了。”石敬瑭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李嗣源正在擦拭一把横刀,头也不抬:“做什么?陛下要立谁就立谁,我们做臣子的,听着就是了。”
“可万一立了世子……”石敬瑭急了,“世子才十六岁,又没打过仗,将来能服众吗?咱们这些跟着先帝、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将,难道要听一个毛头小子调遣?”
“住口!”李嗣源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石敬瑭低下头,但显然不服。
李嗣源放下刀,叹口气:“敬瑭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记住,我是陛下的养子,是臣。臣子就要有臣子的本分。”
话是这么说,但李嗣源心里真的没想法吗?
当然有。
他十三岁被李克用收养,跟着义父南征北战二十年。潞州之战,他率军牵制梁军;柏乡之战,他死战不退;灭燕之战,他攻破幽州……论战功,他仅次于周德威。论资历,他是李克用养子中年纪最长、跟随最久的。
可现在,就因为他是养子,不是亲生,就可能与皇位无缘。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越要谨慎。
“你下去吧。”李嗣源摆摆手,“记住,这段时间,管好嘴巴,管好手下。谁要是惹事,军法处置。”
“是。”石敬瑭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李嗣源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四、后宫里的“枕头风”
皇宫西苑,刘皇后的寝宫。
刘氏(现在该叫刘皇后了)正在对镜梳妆。她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容貌娇美,心思活络。
“娘娘,世子来了。”宫女通报。
“让他进来。”
李继岌进来,一脸愁容:“母后,我今天去看了张承业……”
“怎么样?他怎么说?”刘皇后急切地问。
“他说陛下自有圣裁,让我好好读书习武。”李继岌沮丧地说,“等于什么都没说。”
刘皇后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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