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敬翔压低声音,“从今天起,您就是所有野心家的靶子了。李克用、李茂贞、杨行密、王建、钱镠……他们心里,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朱温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咱们大梁内部,也不安稳。”敬翔说得更直白了,“宣武军的老兄弟,觉得这是大家打下来的天下,以后得多分点好处。但朝廷要正常运转,还得用那些唐朝旧臣。这两拨人,迟早要斗起来。”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敬翔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这是臣拟的第一批任命名单。原则是:平衡。”
朱温接过来,就着烛火细看。
名单上,既有他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结拜兄弟——比如庞师古、葛从周,分别任命为左右龙虎军统军;也有前唐朝的宰相级人物——比如张文蔚、杨涉,留任原职。
“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敬翔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张全义?”朱温挑眉。
“是。洛阳留守,非他莫属。”敬翔解释,“洛阳是东都,离咱们开封最近,又是对抗李克用的前线。张全义这个人,治理地方是一把好手,而且——他背叛过李克用,绝不可能再回去。”
朱温笑了:“你这是把老鼠放在猫爪子边上啊。”
“正是。”敬翔也笑了,“他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为陛下守好西大门。”
五、长安旧宫:少年天子的最后一夜
与此同时,长安。
被废的唐哀帝李柷——现在应该叫济阴王了——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他今年只有十七岁,但看上去像二十七岁。
宦官和宫女大多已经散去,有的投奔了新朝,有的悄悄收拾细软逃出宫去。只剩下一个老太监,还守在殿外。
“王公公。”李柷忽然开口。
“老奴在。”老太监颤巍巍走进来。
“你说,朱温会杀我吗?”
老太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柷却自己回答了:“应该会吧。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几上:“这是三个月前就备好的。鸩毒。据说死得很快,不痛苦。”
老太监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别哭。”李柷反而笑了,“我这皇帝当的,本来就是个笑话。昭宗皇帝是我哥哥,被朱温杀了,九个皇子也被杀了,就剩我一个。为什么?因为我才十三岁,好控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荒草丛生的宫院里,一片凄凉。
“这四年,我每天上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朱温安排好的。批的每一份奏折,都是他同意过的。我是什么皇帝?我就是个提线木偶。”
少年转过身,眼神异常平静:“现在好了,线断了。我也该谢幕了。”
老太监哭得更凶了。
“王公公,你伺候我们李家三代人了。”李柷走回来,扶起老太监,“明天一早,你就出宫去吧。找个乡下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老奴……老奴不走……”
“这是命令。”李柷用上了最后一点皇帝的口吻,“我以大唐天子的名义,命令你:活下去。”
老太监愣住,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当夜,李柷没有喝那瓶毒药。因为不需要了。
三天后,朱温派来的使者“慰问”济阴王,顺便送来一壶美酒。李柷欣然接受,饮毕而亡,时年十七岁。
消息传到太原,李克用大哭三日,下令全军缟素,发誓要为唐室报仇。
而开封的新朝廷,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济阴王忽染恶疾,暴毙而亡,朕甚痛惜。”
六、天下群雄的反应
朱温称帝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中国。
淮南,扬州。
吴王杨行密已经病入膏肓,躺在榻上听完了消息。
“朱三……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他咳嗽着说,“传令下去,我们……我们……”
“父王,我们怎么办?”长子杨渥急切地问。
杨行密喘了很久的气,才说:“先按兵不动。但记住,我们永远是大唐的臣子,不承认那个伪梁。”
“可朱温势大……”
“势大?”杨行密突然睁开眼,那眼中还有当年的锐气,“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他哪次在淮南讨到便宜了?等我死了,你们也要守住这个原则:可以独立,但不能承认朱梁是正统!”
四川,成都。
蜀王王建的反应直接多了。
他召集文武百官,当众大骂朱温“逆贼”,然后说:“既然朱三可以当皇帝,我为什么不可以?”
幕僚们面面相觑。
“大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建站起身,这个从前贩私盐出身的枭雄,此刻眼中全是野心,“从今天起,成都就是都城。我们,就是大蜀国!”
公元907年九月,王建在成都称帝,史称前蜀。十国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浙江,杭州。
吴越王钱镠的反应又是另一个风格。
他先是为唐哀帝设灵祭奠,哭得情真意切。然后召集谋士,开了三天闭门会议。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两头下注。
一方面,钱镠向朱温上表称臣,接受“吴越国王”的册封——反正就是个名号,实际统治权一点没丢。
另一方面,他私下对儿子钱元瓘说:“记住,朱温这个政权长不了。咱们表面上恭敬,实际上要抓紧时间修水利、兴农桑、练水军。不管中原谁当家,咱们在江南过好自己的日子。”
岭南,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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