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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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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爆竹(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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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爆竹
    每一个孩子都盼着过年,新的一年总能给他们带来新的希望。
    过了腊八,年关就近了,家家户户都忙着买鞭炮。高保山家里不宽裕,爹只给他买了两挂鞭炮、几个二踢脚和烟炮仗。屋里潮,他便天天把鞭炮拿到窗台上晒。拆开包装后,今天拆两个、明天拆两个,拿去跟高保玉、魏建平比赛,看谁的鞭炮更响亮。
    年年这样玩闹,难免惹出点事来。六岁那年腊月二十八,高保山像往常一样拆鞭炮,这次他把鞭炮藏进了爹放在案头的烟盒里,却转头就忘了这事。
    晚饭后,高保树来找爹聊天——这是他的习惯。那时他已经结婚,婚后更成了街坊嘲弄的对象。他不爱打听闲事,一心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这种没什么个性的人看似目光短浅,在生活里却如鱼得水、自得其乐。街坊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他,想学着他放下一切,可终究是说说容易做着难。
    说放下,真能放下吗?
    高保树没脾气,遇到事就像鸵鸟似的把头埋起来。朋友聚会时,五嫂推门进来,二话不说扭着他耳朵就走。他疼得呲牙咧嘴,还讪笑着说“等我,等我,一会儿就回来”,至于回不回来,谁也不当真。
    后来路上碰到他,有人打趣:“五哥,那天等你回来喝酒,你咋没影了?”他便装模作样叹气:“你嫂子催命似的派活,一直干不完。”对方又逗他:“干完地下活,是不是又上床干活了?”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哪有的事。”旁人笑他怕老婆,他反问:“怕老婆咋了?怕老婆咋了?”
    大家觉得高保树是糊涂虫,想利用他的人用完还要取笑他。他知道人家捉弄自己,却不生气,由着他们闹。高保山倒觉得五哥是好人,对他被捉弄的样子满是同情。
    高保树坐在床沿,掏出烟叶,用窸窣作响的烟纸卷起来。他吸烟的样子有些滑稽:深吸一口气挺直脖子,胸廓鼓起来,再慢慢吐出烟圈;烟圈飘到半空,又被他吸回肚子,最后从鼻孔冒出,像两根冒烟的烟囱。他憋气厉害,一口就能吸掉大半截烟卷,直到吸完才用手指弹掉灰烬,在鞋底捻灭烟头。
    高保山看得好奇,放下小人书坐起身,听爹和五哥说话。爹坐在椅子上,脱了鞋把一条腿抬到椅面上抠脚,膝盖抬得和下巴一样高:“保树,今年咱早动手,过了正月十五你就领车队运土肥,别等化冻了不好走。”高保树应道:“行,叔,您咋安排我咋干。”
    爹只顾说话,点着烟卷吸了一口却没冒烟,正纳闷烟卷怎么“罢工”,拿到眼前一看——“呯!”烟盒里的鞭炮炸了。随着一声响,高连根的脸被炸得像关公,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爹转头看向高保山。高保山吓坏了,从床上“出溜”下来,忘了跑,只后悔自己闯了祸。爹吼了一声“你!”,挥起手来。高保山闭紧眼睛,心想免不了一顿揍。他最怕爹,等着拳头落下来,娘却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上一边去,我给你爹看看。”
    高保山哆嗦着睁眼,看见五哥正瞪大眼睛望着爹——爹在五哥面前,到底手下留情了。
    就是给高保山一百借他个豹子胆,也不敢用鞭炮炸伤爹。高保山跑到韩彩霞家,不敢回家,晚上就躲在她家睡。父亲十有八九还在气头上,他可不能回去,不然爹准得追问他为啥把鞭炮塞进烟盒。高连婷来问起时,他才知道爹鼻子出了血,嘴唇还掉了一层皮;他越想越怕,要是当时伤着眼睛,那自己可就万劫不复了。
    高保山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可父亲好像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倒让奶奶乐开了花。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奶奶指着他爹那还没好利索的嘴唇说道。
    年三十这天,高保山把鞭炮捆在竹竿上挑着,打算天黑放一挂,明早五更再放一挂。爹发现鞭炮少了,便问:
    “保山,鞭炮怎么少了?”
    高保山连忙狡辩:
    “爹,我晒的时候掉下来几个,就顺手放了。”
    为了让爹信以为真,证明是晒的时候鞭炮自己掉的,他还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几个鞭炮给爹看。
    “哦。”
    受过伤的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任由高保山拾掇鞭炮,自己转身去忙别的了——他得去天王、井王、灶王这些地方摆贡品。年三十晚上要“请老的”,把家里去世的老人请回来过年;初一晚上又要“送老的”,再把老人们送走,一堆事等着他呢!
    五更天刚亮,娘就在灶房下水饺,爹特意嘱咐高保山:
    “别乱说话!别让家里去世的老人听见。”
    高保山吓得赶紧往黑影里瞅,恍惚间好像看见爷爷就站在那儿。
    赶年集时,高连根买了一副新中堂:中间是幅年画,两边的对联写着“一元复始九州同庆,八方和合四海升平”。大年初一,中堂的位置要换上家谱轴子,方桌上摆好贡品。高保山爬上椅子,想看看自己在轴子上的位置,爹忙让他下来,说初一谁都不能坐椅子;他长了一岁,好奇为啥年年都是第十六代,爹却只笑不说话。方桌前放着两个蒲墩,方便来拜年的人磕头。
    放鞭炮的人家一家比一家早。清晨,大伙儿开了门,就忙着给老人、长辈拜年。无论大人小孩,都穿着新衣服、新鞋子,也不管地上脏不脏,见了面就跪下磕头。有时候人多,屋里站不下,就挤到院子里;院子满了,干脆站到大门外。
    “过年好!”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大家齐声高喊,也分不清谁喊了谁没喊。没喊的人偷偷乐着,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你爹你娘过年好!你们起得真早!”老人们和长辈们满脸堆笑地回应,他们眼尖得很,谁来了谁没来,心里都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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