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殿前欢2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3章 画毂雕鞍狭路逢(第1/2页)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他望过来,瞳仁似墨玉一样,黑得纯粹,又澄明得出奇,好像一动不动就已将这夜所有闪烁的星子都印了进去,然后那两弯笑盈盈的眼眸就更潋滟着温柔了。
    被这样凝注着,元珺炆肋骨下倏地一抽一抽。是胃里吗,她不知道。仿佛有一点火星迸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掉落在飞蛾的翅膀上,然后迅速灼出一片空洞。
    这双眼睛,从他们彼此十来岁的年纪,就有如镌刻般,那样深、那样明晰地融进她心窍。恍惚之间她觉得,他们就像两颗小树,两颗生长在一起的树,也许是榕树——听说遥远的南方有这样一种榕树——他们一起生长,慢慢茁壮,树干变宽了,渐渐就包裹住彼此,树冠繁茂了,就在天空交织环拥彼此。
    再也不分彼此。
    “方才说了,不要再使孩子气性。”元珺炆不由自主便探出了手指,轻拭去他眉梢的雪。
    “又来了又来了,”元隽行以鼻息哼了哼,低眉咕哝,“年长我不到两岁,还是总把我当孩子。我是孩子,那你不也是个孩子……”
    元珺炆想了想。她在女子中,算是身量非常高挑的了,眼前少年年岁虽小,个头却已与她平齐,但她还是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也许在她看来,他始终是初见时那般模样罢。就是她十一岁那年,和阿娘来到平城皇宫,到花苑后的池塘附近逛了。池边圆石覆着软绒似的清苔,她蹲在那儿,和一帮孩童一起,看池中五彩的锦鲤扭着肥润的身子游弋。阿娘在身后唤她“姚瑛”,她应着,与身边一个玉雪初琢般的男孩同时抬起脑袋。
    那是她一生光景里最后的无忧无虑。
    “一起在月色下走走吧。”元珺炆轻声说。
    对这份临时起意的邀约,元隽行似乎格外欣喜。
    她与他起初并肩,在覆了薄雪的小径上缓步而行。他又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了,总侧过来看她,有时走得疾了些,快出她一两步,有时又刻意放缓脚步,落在她之后,再紧加几步跟上来。
    锦靴一步一步踩在她落的鞋印旁,沙沙的,倒富有节律。
    反复几次,元珺炆顿觉好气又好笑,于是定在原处,回眸看他:“还说不是小孩子,走个路都不好好走?”
    “走得快,是要替阿炆拨开前头的梅花枝,免得落你一身雪,冷得很。”
    “那走得慢呢?”她问。
    元隽行双唇轻微开合,没有马上回答。
    风掠过梅枝间隙,暗香浮动。离梅园的出口近了,远处宫阙的灯火越来越亮,煌煌然穿透清冷的夜,照在两人面庞。眉与鼻骨的轮廓在光亮里分明起来,原本的那一层朦胧,便渐渐退却了。
    “二皇子,今日皇帝旧疾复发,你怎未去侍疾?”元珺炆一边走着,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
    元隽行神情僵在脸上,如冻结般,渗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我管得了那么多嘛,总归有那个人在,”他缓慢地眨眼,“反正他能处理好所有事,哪里需要我凑热闹。”
    “太子他,毕竟是你兄长,魏朝的储君。”她掩唇,自然知道他意指何人。
    元隽行登时摆出一副“得了吧”的模样。
    “就凭他身上流着的蛮夷之血?”他干笑两声,“阿炆你知道的,若非他那个蛮夷母亲横插一道,我母后才该是唯一的皇后,我才该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元隽行从不忌讳向元珺炆袒露自己最阴晦的内心,元珺炆亦然。
    她轻抚了两下他的臂弯,“好了,我从不觉得什么嫡什么长有多要紧。自古多少太子能顺顺当当熬到龙袍在身?再说了,最后的赢家,为何一定要是嫡长呢……”
    他闻言,神色明显一松,手自然地追过去想握她,她却先收了回,让他攥了个空。
    “阿炆……”嗔怪的口吻,撒娇一样。
    “就快到御苑外了,”元珺炆敛容,平静道,“若教人看见你我这般亲近,总归不好。”
    元隽行眉心微蹙,“被瞧见又如何,你是天子收养过继来的公主,又不是我真的姊姊。”
    “那也担着你长姊的名分。”她无奈。
    少年的步伐停滞了下来。
    “那么,”他说,“早晚有一天,不是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元珺炆不易察觉地牵动了唇角。
    元隽行从后追上来,绕到她身前,面向她,自己往前倒着走。
    “早晚有一天,我有那个能力保护你,什么都会到了我们手里,阿炆,我保证……”
    元珺炆没有言语。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们脚下两团模糊的影。他踩过她的轮廓,她踩着他的当中,淡墨一样的影子交叠,融汇,分不清你我。好像忽然就有些猜到,元隽行方才为何有时故意落在她身后了。
    两人继续前行,到了御苑门口,她催促他先走。目送他的影子一点点变淡、拉远,她看着地上那道孤零零的她自己的暗影。
    还是有些想踩在他的影子上。
    ……
    车厢内,炭盆烧得正暖,元珺炆伸出冻得微僵的手,在盆上烘了烘。若非丹珠递过来洁净柔软的帕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指被雪浸过、都有些火辣辣的痛了。
    “贵主,寿礼送去珍宝阁了。眼下御前除了太子侍奉着,还有内侍钟艾、御史冯犀在侧,”丹珠悄声道,“既然今夜宫宴取消,咱们是不是该作新的打算?”
    灯盏里,烛油无声无息燃烧,温吞的昏黄懒懒浮着,微光倒映在元珺炆眼瞳里。
    “回府吧,”她倦倦然阖眸,停顿片刻,唇间蓦地溢出一声促狭的笑,“要谋大事,就要经得起漫长的等待。我最不怕等。”
    马车缓缓行驶在宫道,车轮磨出断续的尖锐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