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湛蓝的、与沧澜有七分相似的眸子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深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是。”她承认,“我是苏晚,不是夜渡。我不是仙庭的帝姬,我是东海边一个小渔村里,最普通的渔家女。”
“那你想做什么?”汐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回家?回到那个小渔村?”
回家。
夜渡的心,重重一跳。
她想。
她当然想。
那是她三百年来,在无数个梦里,无数次幻想,却从来不敢奢望的事。
可……
“回不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个小渔村,早就不在了。我的父母,也早就不在了。我回去,能做什么?”
“你可以重建。”汐说,“我可以帮你。神君也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忘忧岛,可以成为你的家。”
忘忧岛。
夜渡看向窗外。
窗外,是湛蓝的海,是洁白的沙,是郁郁葱葱的树,是自由翱翔的鸟。这里很美,很安静,像世外桃源。
可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没了。
“让我……想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汐没有再劝。
她起身,收拾了碗筷,端着木盘,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停下,回头,看向夜渡。
“帝姬,”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你去哪里,我和澜,都会支持你。因为是你,救了忘忧岛,救了东海,救了三界。这份恩情,我们永生不忘。”
说完,她推门离开。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夜渡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平静的海,和天海相接处,那线淡淡的、墨黑的痕迹。
归墟。
蜃兽。
封印。
补天阵。
“溯光”。
苏晚。
夜渡。
一个个词,在脑海里翻涌,碰撞,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曾经握着一枚温润莹白的玉佩,曾经释放出温暖而璀璨的光,曾经修补了破碎的封印,镇压了苏醒的凶兽。
而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掌纹,交错纵横,像命运的轨迹,复杂而晦涩,看不清来路,也看不见归途。
她是谁?
苏晚?夜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补天阵”激活的瞬间,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的瞬间,在濒死边缘看见父母笑脸的瞬间,她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苏晚。
选择了那个在东海边捡贝壳、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的渔家女。
选择了那个在暴风雨夜被父母藏在木桶里、推入海中的小女孩。
选择了那个被苍离从海里捞起、带回仙界、却被篡改记忆、植入“窥天瞳”、关进摘星楼三百年的可怜人。
她选择了真实,哪怕真实意味着痛苦。
她选择了记忆,哪怕记忆意味着失去。
她选择了苏晚,哪怕苏晚……已经死了三百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军人的步伐。
夜渡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门被推开,苍离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银甲,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墨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腰间佩着“斩厄”剑。可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肃杀气场,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桌边停下,低头,看着夜渡。
“醒了。”他说,声音沉静,可夜渡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嗯。”夜渡点头,依旧看着窗外。
“身体怎么样?”
“还好。”
“记得多少?”
“全部。”
两个字,很轻,却像两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
苍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窗边,与夜渡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那片平静的海。
“仙帝派人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某种深切的、夜渡看不懂的情绪,“让你回仙界,接受封赏。东海之劫已平,你是最大的功臣,仙庭不会亏待你。”
夜渡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海,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神君,你说,一个人,要忘记多少事,才能活得像个傀儡?”
苍离的眸光,骤然一沉。
他没有回答。
夜渡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他,那双总是倦怠的眸子里,此刻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倒映着他的脸,和窗外那片湛蓝的海。
“我不想回去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回摘星楼,不想做渡厄帝姬,不想再做仙庭的眼睛。我想……留在这里,留在忘忧岛,做一个普通人。”
苍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夜渡的心,重重一跳。
“仙帝那边……”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去说。”苍离的声音,沉静而坚定,“东海之劫虽平,但魔族未灭,归墟未稳,需要有人镇守。我会向仙帝请命,镇守东海,而你……作为修补封印的功臣,需要在此静养,观察归墟动向。这个理由,仙帝不会拒绝。”
镇守东海。
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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