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存的硫磺只够用一个月,必须找到稳定来源。”
高尧卿点头:“我明白。对了,还有一事……”
他欲言又止。
“说。”
“茂德帝姬……病情反复。”高尧卿声音更低,“宫里传出的消息,官家已月余未去探望。福宁殿如今形同冷宫,日常用度都被克扣。帝姬身边那个传信的宫女,因‘私通外臣’被杖责二十,赶出宫了。”
赵旭握紧城墙的冰砖。那个站在窗边的鹅黄色身影,如今在深宫中独自承受病痛和冷落,连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渠道都被切断。
“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高尧卿摇头,“那是深宫,是官家的家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西北,让这个国家……不至于真的垮掉。”
寒风吹过,城头的军旗猎猎作响。
腊月十二,何栗抵达渭州。
这位御史中丞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车简从。但种师道还是按规制,率众将在城门迎接。
“下官种师道,恭迎何中丞。”
何栗下马,还了一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旭身上:“这位就是赵校尉?听闻火器营颇有新意,本官倒想见识见识。”
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
种师道引何栗到中军大帐,汇报防务。何栗听得仔细,不时发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然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故臣以为,当固守渭州,以观西夏之变。”种师道最后总结。
何栗不置可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种将军,朝中有言,谓你‘养寇自重’,可有此事?”
这话问得尖锐。帐中诸将变色,种师道却神色不变:“敢问中丞,何为‘寇’?西夏陈兵边境是实,臣整军备战是实。若这也算‘养寇’,那该如何?开门揖盗?”
“将军言重了。”何栗放下茶盏,“本官奉旨巡边,一为查勘军情,二为体察民意。明日,本官要巡城、巡营,还要见见城中耆老。将军可方便安排?”
“自当配合。”
当夜,高尧卿来到赵旭房中,神色凝重:“这个何栗,比想象的难对付。他今日表面客气,实则处处留心。我派人打听了,他下午去了军需库,查看了粮草账目;晚上又找了几个老兵私下问话。”
“问什么?”
“问老将军是否克扣军饷,是否私蓄家兵,还有……火器营的来龙去脉。”
赵旭心头一紧。火器营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若被朝廷认定为“私制军械”,罪同谋反。
“明日火器营演练,要慎重。”高尧卿道,“不可炫技,只展示基础操练即可。”
“我明白。”
翌日,何栗果然提出观看火器营演练。
校场上,靖安营五百将士列阵。赵旭下令,只演示最基本的投掷、配合、转移。火药包用的是最小装药,爆炸声沉闷,威力仅够炸开土堆。
何栗看得很认真,结束后问赵旭:“赵校尉,此物造价几何?”
“每个约三百文。”
“若全军配备,需多少?”
“靖安营现有五百二十人,按每人配五个计算,需两千六百个,合钱七百八十贯。”赵旭答得谨慎,“但这只是训练所需。实战消耗更大。”
何栗点头,又问:“听闻你还试制了‘火油弹’?”
“确有试制,但尚不成熟,未列装。”赵旭滴水不漏。
“可有人教授你这些技艺?”
“多是自学,也参考了《武经总要》《梦溪笔谈》等古籍。”赵旭早有准备,“另有一些想法,是在与将士们演练中琢磨出来的。”
何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赵校尉不必紧张。本官只是例行问询。你这些发明,于国于军有益,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赵旭听出了言外之意——何栗在评估火器营的价值,也在评估他这个人。
接下来三日,何栗巡察了城墙、烽燧、军屯田,还召集了城中士绅、商户、耆老座谈。赵旭和高尧卿全程陪同,如履薄冰。
腊月十五,何栗召集渭州军政要员,宣布巡察结果。
“本官奉旨巡边半月,所见所闻,俱已记录。”何栗声音平稳,“渭州防务,大体完备;军纪士气,尚属可用。种将军整军经武,确有成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军中火器之事,关系重大。本官已上奏朝廷,建议将火器营纳入军器监管辖,配方、工艺上交工部,以便推广各军。”
帐中一片死寂。
种师道缓缓开口:“中丞,火器尚在试练阶段,仓促推广,恐生祸端。且配方工艺乃将士心血,若轻易外传……”
“正因重要,才要统一管理。”何栗打断,“本官知将军顾虑,但国法如此。若火器营真于国有益,朝廷自有封赏。若私藏不报,反惹猜疑。”
这话软中带硬,已将火器营之事上升到“国法”层面。
赵旭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起身行礼:“中丞容禀。火器工艺复杂,非纸上图文所能尽述。且原料提纯、配比调制,皆需经验。若中丞许可,学生愿亲赴汴京,向军器监传授技艺。”
这是他苦思数日的对策——以退为进,主动提出传授,但前提是“亲赴汴京”。只要人在汴京,就有操作空间,总比配方被直接拿走强。
何栗沉吟片刻:“此议……倒也妥当。待本官回奏朝廷,再做定夺。”
会议结束,何栗当日便启程返京。送走这位御史中丞,众人回到大帐,气氛凝重。
“他这是要抢功。”刘延庆愤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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