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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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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尘缘(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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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越来越长,气息越来越悠远,有时苏木甚至觉得,师父坐在那里,仿佛与身后的石壁、身前的香案(虽然空空如也)融为了一体,成了这座道观、这片山林的一部分。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锐利如电的光芒一闪而逝,提醒着苏木,师父依旧是那个师父,只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或者在他心里,发生着某种深刻的变化。
    阿橘也变得有些奇怪。它不再总是无忧无虑地追蝴蝶、扑雪球,反而常常蹲在道观那扇简陋的院门门槛上,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玉虚子长时间打坐,它便蜷在蒲团边,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主人沉静的脸,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人性化的忧虑。
    这种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气氛,持续了整个春天,直到初夏一个闷热的午后。
    那天,苏木在后山砍柴。天气异常闷热,一丝风也没有,林子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他挥汗如雨,将砍好的柴捆扎好,准备歇口气再背回去。就在他坐在一块大石上,撩起衣襟扇风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灌木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起身走过去,拨开茂密的枝叶。只见草丛里,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木盒子。盒子做工颇为精致,像是女子的妆奁,但样式古朴,边角包着已经黯淡的铜片,表面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花纹,却被泥土和落叶半掩着,显然已经遗落在此有些时日了。
    苏木捡起木盒,入手微沉。盒子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扳就打开了。里面没有他预想的胭脂水粉或金银首饰,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一缕用红绳仔细系好的、柔软乌黑的头发;一枚色泽温润、雕刻着兰草图案的羊脂白玉佩;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素笺。
    苏木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盒子不寻常。他拿起那枚玉佩,触手温凉,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更非山野村夫所能拥有。那缕头发,更是带着女子的柔婉气息。而那张素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展开了。纸上的字迹清秀娟丽,用的是上好的徽墨,墨迹已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玉虚道友台鉴:小女安然,承蒙照拂,感念五内。今遵嘱托,视若己出,必不令其受半分委屈。此玉佩乃其生母遗物,一缕胎发,聊作念想。盼君早遂心愿,他日有缘,或可再见。 愚兄 赵文翰 敬上”
    落款处没有日期,只有一方小小的私印,刻着“文翰”二字。
    苏木拿着这张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驱散了午后的闷热。玉虚道友?小女安然?生母遗物?胎发?赵文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师父……有女儿?还有一个姓赵的“愚兄”,受托照顾她,视若己出?
    他猛地想起师父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遥远而复杂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资质超绝时那深藏的一丝复杂,想起他将筑基丹和功法交给自己时,那句“我之年岁,我之资质,我之心境……与此丹,与此道,缘分或已至尽头。” 还有那句“他日你若筑基有成,需谨记清风子前辈遗愿,寻机往云清门一行。” 当时只觉得是责任,是传承,如今再看,那话语背后,是否还藏着另一层未曾言明的、属于师父自己的……牵挂?
    无数念头在苏木脑中翻腾。他将玉佩、头发和信纸小心地放回木盒,盖上盖子,紧紧攥在手里。木盒边缘的铜片硌着他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师父有女儿。女儿寄养在一个叫赵文翰的富人家里,被当作亲生女儿抚养,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师父对赵文翰有恩?所以对方才如此尽心?而这个木盒,显然是那位赵文翰写给师父的回信和信物,不知怎地遗落在此。是师父不慎丢失,还是……他根本从未收到?或者,收到了,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带走,而是藏在了这里?
    苏木想起玉虚子来到清风观时,那个洗得发白、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旧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干粮、药锄、短剑和旧书,并无他物。这木盒,显然不属于那些行囊。
    一个模糊的、让他心脏揪紧的猜想渐渐浮现:师父当年云游至此,或许并非全然为了寻找清风观的“仙缘”。他是否本就打算在此落脚?是否因为这山中隐蔽,适合他这样身怀秘密、又牵挂远方女儿的人隐居?而这木盒,是否是他与那个“赵文翰”约定的通信方式,只是不慎遗落,或是他故意留下,作为某种……念想,或者……后手?
    苏木不敢再想下去。他将木盒紧紧捂在怀里,像捂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捂着一个冰凉的秘密。他该怎么做?把木盒还给师父?可师父从未提起过这件事,自己贸然拿出,是否会触及师父不愿示人的伤痛?瞒下不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显然是师父与女儿之间仅有的联系……
    他在林子里呆立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才恍然惊醒。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木盒仔细藏在柴捆最深处,用绳子捆好,背起沉重的柴禾,一步步走回道观。
    回去的路上,他思绪万千。师父平日沉默寡言,对自己的过往几乎绝口不提。他只说过自己离家寻仙六十三年,历经沧桑。如今看来,这沧桑之中,恐怕还包含着骨肉分离的隐痛。他为何要将女儿寄养?是因为不忍女儿跟着自己颠沛流离、餐风露宿?是因为他自己前路茫茫、生死难料?还是……有别的原因?
    回到道观,玉虚子正在菜畦边浇水。夕阳给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莫名显得有几分寂寥。阿橘趴在一旁的井沿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回来了?”玉虚子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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