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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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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薪火(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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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在雨中立了一夜。
    清晨,雨停了,山林被洗得一片青翠,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味。四根杉木柱子上水痕未干,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深沉的褐色。柱脚下新填的泥土被雨水浸透,显得格外踏实。
    苏木醒来时,玉虚子已经不在灶房。他起身走到门口,看见老道士正站在那四根柱子中间,仰头看着柱子顶端尚未架设横梁的空处,又低头看看脚下泥泞的地面,手里捏着几根从废墟里拣出来的、还算结实的旧钉,若有所思。
    阿橘蹲在昨晚立起的第一根柱子旁,正用爪子扒拉着被雨水冲出来的一小片光滑的鹅卵石,玩得不亦乐乎。
    “今天不立梁,”玉虚子没回头,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地太湿,木头沉,容易滑,不安全。先把昨天剩的泥,把西墙的裂缝也补了。再去砍些细木,削成板,搭个睡觉的阁楼。总睡地上,湿气重。”
    日子便在这有条不紊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西墙补好了,虽然抹得凹凸不平,像个巨大的泥饼,但风再也钻不进来。玉虚子用砍来的细木和旧梁上拆下还能用的木板,在灶房一角搭了个简易的矮阁楼,离地三尺,铺上厚厚的干草和一层旧褥子,总算有了个能隔开地面潮气的床铺。苏木睡下面,玉虚子睡上面,阿橘自己选,有时蜷在苏木脚边,有时跳上阁楼,窝在玉虚子枕头旁。
    他们又花了好几天,用同样的方法,在四根主柱上架起了横梁和次梁。木头沉重,需要两人用绳索、木杠,一点点撬,一点点垫,一点点校正。玉虚子力气大,经验也足,总能找到最省力的支点。苏木咬着牙跟在后面使劲,肩膀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当最后一根横梁稳稳卡进卯榫,用木钉钉牢时,看着头顶那初具规模的木质框架,苏木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又厚实了一些。
    有了骨架,便开始铺椽子,覆茅草。后山有大片的茅草,两人花了好几天,割了堆成小山似的草料,晒干,再用茅草和着泥浆,厚厚地铺在椽子上,用竹片压住、绑紧。屋顶一点点成型,虽然简陋,但当第一片茅草铺上去,遮住了一角天空时,苏木觉得心里某个漏风的地方,似乎也被堵上了。
    院落里的荒草也被清理了大片,辟出了一块小小的菜畦。玉虚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些菜籽,撒下去,每天早晚浇水。菜籽还没发芽,但那片翻整过的土地,在周围荒芜的映衬下,显出一种驯服的、充满希望的黑褐色。
    道观依旧破败,正殿还是只剩几根焦黑的残柱,厢房也只有一面修补过的西墙和刚搭起骨架、覆了半边茅草的屋顶。但站在院子里,已经能依稀看出一个“地方”的轮廓了。有门框(虽然还没装门),有墙(虽然只有一面),有屋顶(虽然漏雨),有柱子立着,有炊烟升起。
    玉虚子每天的生活极有规律。天不亮起身,在溪边静坐片刻,然后开始一天的劳作。傍晚教苏木认字,从“天、地、人”到“日、月、星”,再到“山、水、木”。字写在泥地上,苏木的手指跟着划,一遍又一遍。晚上,依旧是那本旧书,那簇篝火,和雷打不动的、听呼吸的“打坐”。苏木依旧思绪纷飞,腿麻背痛,但似乎能静下来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阿橘是这片废墟里最快活的。它总能找到乐子,扑蝴蝶,追自己的尾巴,或是在阳光好的午后,摊开肚皮在刚清理出来的干净石板上晒太阳,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偶尔,它会消失半天,回来时嘴里叼着田鼠、山雀,甚至有一次,拖回一只瘦小的野兔,放在玉虚子脚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日子像山间的溪水,平平淡淡地流着。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力气似乎也大了一点,认得字慢慢多了几十个,打坐时偶尔能数到十几次呼吸不跑神。一切都缓慢而扎实,仿佛这片山林,这座废墟,和这一老一少一猫,能这样一直过到地老天荒。
    直到那个傍晚。
    太阳将落未落,给废墟涂上一层暗金色的余晖。苏木正在新辟的菜畦边拔草,玉虚子在修补一把有些松动的锄头。阿橘不知又跑到哪里去野了。
    山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朝着道观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来人是个老人,看年纪比玉虚子还要大些,背驼得厉害,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很吃力。他走到道观前那片稍微平整些的空地,停住脚步,眯着昏花的老眼,打量着眼前这依然破败、但明显有了人烟痕迹的地方,又看了看正在干活的玉虚子和苏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犹疑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玉虚子放下锄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上前几步,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老丈,天色将晚,山路难行,来此荒僻之地,不知有何见教?”
    老人有些局促地回了礼,口音很重,带着本地山民的土腔:“道、道长有礼。小老儿是山下小河村的,姓石,石头是石。冒昧打扰,是想问一声,道长可是……可是这清风观新来的主人?”
    玉虚子点点头:“贫道玉虚子,暂居于此。不知老丈如何得知?”
    石老丈一听,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点水光,嘴唇哆嗦着,像是激动,又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灰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那姿态,仿佛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一碰就碎。
    “可算是……可算是等到了……”老人声音发颤,将布包往前送了送,“小老儿的爷爷,在世时交代我爹,我爹临去前又交代我,说咱家祖上,受过这清风观老观主的大恩,无以为报。老观主仙去前,曾托付我家先祖一件物事,说……说若有一日,这观里来了新的主人,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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