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骑兵长矛捅穿,却死死抱住矛杆,让同伴砍死了那个骑兵。看见一个铁林都的死士被三把刀同时砍中,仍往前冲了三步,用斧头劈开了一匹战马的头颅。
血雾在空气中弥漫,结成细小的冰晶,落在每个人脸上。
林陌握紧马槊,手心里全是汗。他前世只在书里读过战争,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某年某月某役,死伤若干。现在他才知道,每一个“若干”背后,都是这样的血肉横飞。
但他不能退。
“节帅!”李柱子满脸是血冲过来,“右翼快撑不住了!”
林陌转头看去。右翼的盾墙被骑兵冲开了一个缺口,十几骑正往阵中穿插,一旦被他们冲乱阵型,全线都会崩溃。
“跟我来。”
他调转马头,带着二十名亲卫冲向缺口。
一骑卢龙骑兵看见他冲来,狞笑着挺矛直刺。林陌伏低身体,马槊自下而上斜撩——这是薛崇肌肉记忆里的杀招,槊锋切开骑兵的胸甲,将人挑飞出去。
血溅在脸上,温热,腥甜。
又一骑冲来。林陌来不及收槊,拔出腰间横刀,格开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斩在马颈上。战马哀鸣倒地,骑兵滚落,被后面的亲卫乱刀砍死。
他冲进缺口,马槊横扫,逼退三骑。亲卫们跟上,用身体堵住缺口,后面的盾兵终于重新组织起来。
但就在这时,林陌听见身后传来惊呼。
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战马。马匹人立而起,将他摔落在地。
落地的瞬间,他看见一骑黑甲骑兵正朝他冲来,长矛直指他的面门。
时间好像变慢了。
他能看清矛尖的寒光,能看清骑兵眼里残忍的兴奋,能听见周围士卒的惊呼,能感觉到冻土透过甲胄传来的冰冷。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然后身体自己动了。
他在地上翻滚,避开矛尖,同时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狠狠扎进马腹。
战马吃痛,将骑兵甩落。林陌扑上去,用身体重量压住对方,匕首抵住对方咽喉。
骑兵瞪着眼,面甲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可能不到二十岁。
“饶……”骑兵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林陌的手顿住了。
一瞬间,他想起自己也是个冒牌货,想起自己不该在这里,想起这一切的荒诞。
但只是一瞬间。
匕首刺入。
温热的东西喷在手上。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掉的长枪,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无主的战马。
“继续杀!”他吼。
声音嘶哑,但传遍了战场。
幽州军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们不再防守,开始反击。三五人一组,围杀落单的骑兵。没有兵器,就用石头砸,用牙咬。
黑云都的冲锋,终于停了。
骑兵开始后退,重新集结在两百步外。地上留下了至少四百具人马尸体,而幽州军这边,伤亡可能更多。
寒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战场。
双方隔着尸堆对视。
林陌拄着长枪,喘着粗气。左臂中了一刀,甲胄被切开,血顺着臂甲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见黑云都阵中,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正在调集弓手。
骑兵冲锋失利,要用弓箭消耗了。
“盾兵上前,掩护后撤。”他下令,“退到后面那片矮坡。”
“节帅,我们还能打!”一个满脸是血的都头吼道。
“听令!”林陌盯着他,“你想让弟兄们全死在这?”
都头咬牙,低头:“是……”
幽州军开始交替后撤。黑云都的箭雨落下,被盾牌挡住大半,但还是有人中箭倒地。
退到矮坡后,林陌清点人数。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三百人。短短两刻钟,伤亡七百。
而黑云都,还有两千多骑。
“节帅,张将军的援军……还没到。”李柱子声音发颤。
林陌没说话。他早知道张贲不会来。
“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兵力、装备、士气,都不在一个层次。刚才那一波能顶住,靠的是出其不意的阵型和士卒的拼死血性。再来一次,必败。
但林陌不能这么说。
“能。”他开口,声音坚定,“只要拖到天黑,卢龙军不敢夜战,必须退。”
还有两个时辰才天黑。
“列圆阵。”他下令,“所有伤员居中,盾兵在外,枪兵次之,弓手在内。节省箭矢,等敌军进入三十步再放箭。”
残军开始列阵。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兵器碰撞声。
林陌走到阵中,撕下衣摆,草草包扎左臂伤口。血还在渗,但已经慢了。
他抬头,看着西斜的太阳。
时间过得太慢。
远处,黑云都重新列队,开始缓步推进。这一次,他们不冲锋,只是压迫,像狼群围困受伤的猎物。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弓手的手指扣在弦上。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林陌举起手。
三十步——
“放!”
最后的箭矢射出。
黑云都骑兵举盾格挡,速度不减。
二十步。已经能看清他们眼里的杀意。
林陌握紧长枪,准备最后的白刃战。
但就在这时,东面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幽州军的号角,也不是卢龙军的。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军队。
打着黄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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