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石敢压低声音,“是张贲的侄子开的。”
所以魏五是被胁迫的?用家人性命逼他做假账,事后还能分钱?
“他妻儿现在在哪?”
“已经被州府‘保护’起来了。”石敢道,“说是怕凶手报复。”
人质。现在成了筹码。
林陌握紧那张借据。张贲这一手,狠辣,且有效。死无对证,人质在手,查无可查。
“节帅,接下来怎么办?”石敢问。
林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幽州、卢龙、成德。
魏五一死,查田的线索断了。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暴露了对方的底线——张贲宁杀人,也不让查。说明他怕了。
怕什么?怕的不仅仅是贪墨暴露,更是怕整个利益集团被连根拔起。
“把查田的结果,抄录一份。”林陌忽然道,“不写具体人名,只写总数:亏空田亩两千九百顷,虚额兵员七千,贪墨军资折钱……你算过吗?”
石敢算了算:“每月饷银、粮草、被服,加起来至少五千贯。按三年算,就是十八万贯。”
“好,就写十八万贯。”林陌道,“抄三份。一份送监军刘承恩,一份送长安兵部,一份……贴到校场公告栏。”
石敢倒吸一口凉气:“贴出去?那会军心大乱!”
“乱的是谁的心?”林陌看着他,“是那些喝兵血的将领,还是被克扣粮饷的士卒?”
石敢愣住了。
“去办。”林陌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幽州军的根子烂了。然后看看,是谁坐不住。”
“是!”
石敢走后,林陌独自在帐中踱步。这是一步险棋。公布账目,等于公开撕裂幽州军。可能会引发兵变,可能会让张贲狗急跳墙。
但他没时间慢慢查了。卢龙军虎视眈眈,成德崔家暗中布局,张贲步步紧逼。他必须在局面彻底失控前,把脓疮捅破。
脓流出来,才会好。
哪怕流的是血。
下午,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识字的老兵磕磕巴巴地念着告示上的数字,每念一个,人群就骚动一次。
“亏空田亩两千九百顷……”
“虚额兵员七千人……”
“贪墨军资十八万贯……”
士卒们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
“十八万贯!那得是多少钱?!”
“怪不得老子的饷银从来没足过!”
“那些田……老子的祖田是不是也被占了?!”
群情激愤。有人开始往将领营帐的方向扔石头,被亲卫拦下。但压抑多年的怒火,一旦点燃,就很难熄灭。
张贲带着亲兵匆匆赶来,看到告示,脸色铁青。他一把扯下告示,厉声道:“这是谣言!有人要乱我军心!来人,把这些造谣的……”
“张将军。”林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林陌只带了石敢和四个亲卫,缓步走来。他看都没看张贲,径直走到公告栏前,将另一份告示贴了上去。
“这是本帅的军令。”他转身,面向士卒,“自本月起,所有欠饷,三日内补发。所有被占军田,十日内清退归还。所有虚额兵员,一律裁撤,空出的饷额,用于抚恤阵亡将士遗属,增设伤残军士养济堂。”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
“过去的事,本帅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他目光扫过人群,也扫过张贲,“再敢喝兵血、占军田、吃空饷者,斩立决。本帅说的,包括在座所有人。”
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节帅英明!”
“节帅万岁!”
士卒们跪倒一片,有人甚至哭了出来。这些在战场上刀头舔血的汉子,此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张贲站在人群中,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红。他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但最终,他松开了手,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林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傍晚,监军刘承恩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陌知道,那份抄报起作用了。
监军帐内,炭火烧得很旺,还点了熏香。刘承恩换了一身常服,正坐在案前煮茶,见林陌进来,笑眯眯地抬手:“节帅请坐。尝尝这茶,江南新到的雨前龙井。”
林陌坐下,接过茶盏,没喝。
刘承恩也不在意,自顾自品了一口,才缓缓道:“节帅今日这一手,高明。”
“刘监军何意?”
“告示一出,军心归附,贪腐将领人人自危。”刘承恩放下茶盏,“只是……会不会太急了点?张贲在军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逼急了,怕是不好收拾。”
“监军以为该如何?”
“温水煮蛙,徐徐图之。”刘承恩道,“先拉拢分化,剪其羽翼,最后再动根本。这才是为帅之道。”
“监军说得对。”林陌点头,“但本帅没时间了。”
刘承恩抬眼:“哦?”
“卢龙军动向不明,成德崔家虎视眈眈。”林陌看着他,“幽州内部不稳,外敌就会趁虚而入。与其等他们联手,不如先把自己家里打扫干净。”
“所以节帅故意公布账目,引蛇出洞?”
“是清毒。”林陌道,“毒在肉里,迟早要烂。不如一刀剜了,疼一时,好一世。”
刘承恩沉默片刻,笑了:“节帅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人总会变。”
“也是。”刘承恩提起茶壶,给林陌添茶,“那节帅可知,长安那边,也有人希望你变?”
林陌心下一动:“愿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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