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皆惊。
所有目光愕然投向萧溟。
靖安王……竟要投钱开火锅店?
这比火锅本身更令人骇异!
萧溟迎着沈初九的目光,淡声道:“沈九公子口才了得,谋划听来……尚可。本王近来闲居京城,也有些散银。三成,便依你所言。”
他说得轻描淡写。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三成银钱,买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就近看清她的……契机。
他很好奇。
她还能带来多少“意外”?
沈初九怔在原地,一时未能接话。
锖彧却已兴奋跃起:“太好了!有王爷加入,咱们这火锅店必是红红火火!”
初九蓦然回神,连忙躬身:“多谢王爷信任!小的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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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天光清透,微风拂面。
沈初九身着那袭青衫,扮作“沈九公子”,怀揣一份反复推敲的合作文书,来到了靖安王府。
王府门庭森严。与她想象中武将府邸的粗犷不同,此处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威仪与肃穆,令人不由屏息。
通传后,她被引至一处偏厅等候。
厅内陈设简雅,却处处透着不凡。多宝格上陈列的并非古玩玉器,而是些边关带回的奇石、磨损的箭镞,甚至有一张详尽的北境舆图……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过往。
不多时,萧溟到了。
他今日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面容冷峻。见到“沈九”,他微一颔首,目光掠过她手中卷轴。
“沈九公子倒是准时。”萧溟于主位落座,示意初九入座。
初九拱手行礼,将那份文书双手奉上:“王爷,此乃小的拟定的合作细则,请您过目。其中列明了出资份例、分红章程、退股清算之法……皆已写明。”
萧溟接过,展开细览。
越看,他眼底惊讶之色愈浓。
这文书……条款清晰,逻辑缜密,权责分明,诸多可能出现的纠葛与解决之法皆已预见。
这绝非寻常商贾能拟就之物。
他抬眸,深深看了沈初九一眼。
心中了然:这女子,怕是早将一切谋划妥当。只待一位够分量的“东家”入局。
那日的火锅宴,不过是她顺势而为的一出“戏”。
“沈九公子准备得如此周全,”萧溟放下文书,语气辨不出喜怒,“倒显得本王有些草率了。”
沈初九心中一紧,面上镇定如常:“王爷言重了。合作贵在诚信,条款明晰,往后方能长久。小的只是不愿日后因琐事烦扰王爷清静。”
萧溟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扬。
不愿烦扰?
怕是更想借此文书……约束他这个“东家”罢。
他未再多言,径直吩咐管家:“依文书所载,支取三成股银,交给沈九公子。”
管家领命而去,片刻捧回一只沉甸甸的锦盒。
沈初九验过盒中银票数额,分毫不差。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再次向萧溟施礼:“多谢王爷。小的必竭尽全力,不负王爷信任。”
萧溟只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她。
初九被那目光灼得周身不自在。银票既已到手,即刻起身告辞,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令人窒息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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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九走在回“云间憩”的巷道上,心口像揣了只小鹿,扑棱棱地跳。资金既已到位,她那筹划已久的火锅店大计,总算能落地生根。脑海里不由开始盘算如何与赵擎商议装潢细节,怎样培训那些跑堂。
正思忖间,刚拐过一道街口,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喧嚷骚动。她本不欲凑这热闹,脚步微转准备绕行,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人群中央那个跪在青石板上的魁梧身影。
那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汉子,身量极高,肩背宽厚如铁塔,裸露在外的臂膊肌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奔波之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膝前铺着一块脏污的破麻布,上头用烧焦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卖身赎妹。
汉子深深低着头,脖颈因用力而绷出粗砺的青筋,紧咬的牙关将下颌线勾勒得如刀削斧劈。那双布满厚茧与裂口的大手,死死攥成拳头搁在膝上,指节捏得惨白,仿佛攥着最后一点不肯溃散的尊严。
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倔强,让周遭嘈杂的议论声都显得轻浮。
围观者指指点点,有摇头叹息世道艰难的,也有嗤笑汉子痴心妄想的,却无一人上前。
初九的脚步,蓦地停在了原地。
她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在这鱼龙混杂的市井街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汉子倔强紧绷的侧脸轮廓,那因屈辱而死死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不知怎的,竟与她记忆深处一个逐渐模糊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堂哥--李唯强。
那个总是沉默的像块石头,却用自己宽阔脊背为她挡下一切的男人。
一股尖锐的酸楚毫无征兆地撞上心口,哽得她呼吸一滞。
鬼使神差地,她拨开前面交头接耳的人群,走到了那汉子面前。
觉察有人靠近,汉子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风霜过早侵蚀的脸,皱纹深刻,眼神因长久的困顿而略显浑浊,却仍残留着野兽护犊般的警惕,与濒临崩溃前死死守住的、最后一点体面。他看清眼前只是个清瘦单薄的“少年”,眼中那簇微弱的火光黯了黯,又垂下头去。
沈初九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你需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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