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5】
红色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眼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狂哥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了一团乱码。
肺叶里没有氧气,只有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动啊……给我动啊!”
他在心里嘶吼,但那条腿就像是已经断了,根本不听使唤。
膝盖在雪地上摩擦,那一层早已磨烂的棉裤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每一次挪动,都能感觉到膝盖骨直接碾压在坚硬冰棱上的脆响。
血水混合着雪水,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00:48】
“别看时间!”
鹰眼的声音就在耳边,努力压制着慌乱与破碎。
他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用肩膀死死顶着狂哥的肋骨。
“只看脚下!哪怕是一厘米!往前顶!”
鹰眼的脚也在打滑,他的体力条早就空了。
现在燃烧的,是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软软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那根草绳的拉力,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命地抵住狂哥的右侧。
“宝宝们……给我力量……”
她竟是在向直播间的观众祈祷。
那张曾经视妆容如命的脸上,此刻满是冻疮和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战士。
【00:30】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那种冷,不是雪花的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寂。
唯有塞在狂哥领口的那只手,因为贴着狂哥的大动脉,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借来的余温。
狂哥感觉到了背上生命的流逝,恐惧让他心脏骤紧。
“别死……求你……”
狂哥这个满嘴脏话、怼天怼地的硬汉,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家伙,你不能死……”
“你说过要给老子煮面的……骗子……你们这群NPC都是骗子……”
“给老子……起!”
最后五米。
这里是垭口的最顶端,风速惊人。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要把这几个胆敢挑战天威的蝼蚁推下万丈深渊。
小豆子和小虎冲了上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拖着老班长的左腿,一个拖着右腿。
“班长!俺们推你!”小豆子哭喊着,脸憋得青紫。
五个人,像是一个诡异而悲壮的连体婴,在这白色的地狱里进行着最后的冲锋。
【00:10】
巨石就在眼前。
只要绕过那块石头,就是背风坡。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他看不清路,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抬腿、下压、往前蹭的动作。
一步。
两步。
【00:03】
系统的红色警报已经占据了整个视网膜,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要炸开脑颅。
【警告!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警告!玩家即将失去意识!】
“啊!!!!”
狂哥爆发出一声咆哮,透支了全部的生命值,甚至透支了灵魂,猛地向前一扑!
所有人顺着惯性,在那一瞬间,在这个被冰雪封锁的世界里,硬生生地撞开了一道缺口。
【00:00】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声戛然而止。
狂哥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有阳光。
一束金色、温暖、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直直地插在了这片雪白的垭口上。
紧接着,云层翻涌,像是溃败的逃兵四散而去。
漫天的风雪,停了。
“过……过来了?”
鹰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束光,有些发愣。
软软把蒙眼的布条扯下来一条缝,被强光刺得流泪,却还是眯着眼,痴痴地看着那金色的光斑。
“活下来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瘫软在椅子上冒着冷汗,仿佛刚刚爬完雪山的是他们自己。
“班长……”
狂哥顾不上休息。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去解背上的草绳。
这一路上,他怕老班长掉下去,把自己和老班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班长!醒醒!到了!咱们到了!”
狂哥的声音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班长放下来,让他靠在那块挡风的巨石上。
老班长的脸色灰败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那是真正油尽灯枯的模样。
但他还有气。
微弱,但还在。
老班长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吃力地缓缓睁开。
那一刻,狂哥、鹰眼、软软,还有所有看直播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班长慢慢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狂哥,越过了巨石,投向了山的那一边。
那是他们拼了命,用命换命,才终于翻越过来的地方。
狂哥之前骗他说,翻过去就是春天,有油菜花,有大平原。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连绵起伏,无穷无尽的雪山。
一座连着一座,像是一群白色的巨兽,在天地间沉默地伫立着。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平原。
只有更远,更险,更绝望的路。
这一刻,狂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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