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搀扶着坐下,内侍替她放下珠帘,打点好屋子里的东西,便退了下去。闽钰儿坐在椅子上,倏一竖起耳朵,就听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和和缓缓,“主公也可料见了,齐叔晏命途已尽,死是迟早的事,不如先一步与我们春海为伍,这样赢了,还能分一杯羹。”
“若是一直隔岸观火,到时候南沙王杀了他大侄子齐叔晏,再转过头来对付你,或者春海,那可就不太妙了。”
这平坦的调子,不急不慢的腔势,一听就是公冶善的声音。早先听齐叔晏分析,男人说公冶善必然会过来拉北豫下伙,没想到公冶善来的这么快。
不对。闽钰儿心里又咯噔一下。公冶善都打着春海的名义来北豫了,那是不是说明,公冶衡被夺权了?
果然,她听到对面的闽挞常干笑了两声,“许久不见大公子了,没想到再见时,大公子还是这么有远见,已经把北豫未来的路都想好了。”
“只是我想问问,二公子去哪儿了?”闽挞常这么一问,闽钰儿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公冶善浅笑道:“主公谬赞,既然说了这些,主公就是不相信我的意思了。”
“我二弟。”他道,“他毕竟还小,当年我假死一事隐秘,为了万无一失,也瞒了他。现在看来,他的确是长进了不少,可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觉得他还并不能胜任家主的位置。”
“他主张不进兵,和主公一样,打算隔岸观火,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敌死就是己亡,简单一句明哲保身,似乎是不妥的。”
“所以。”闽挞常眯起眸子,“大公子这是重回了家主的位子?”
公冶善微微点了头,“只是二弟累了,我替他一段时间罢了。”
闽钰儿简直被公冶善的胡扯绕的头晕了,他说了那么多,意思无非是:春海现在当权的是他,他想趁机杀了齐叔晏,希望闽挞常也和他一起动手,免得到时候被南沙王回咬,逐个击破。
可是放屁。公冶衡那样的性子,会主动交权?
定是他又挟持公冶衡了。
小姑娘气得牙痒痒,幸好对面的闽挞常也没一口应下来,只是顾左言右,话语间十分犹豫。
闽钰儿听完了,她出去,正打算大大方方去前厅和两人对峙,不妨一个小丫头跟故意一般,直直地往她怀里撞,闽钰儿被撞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她还没说什么,那小丫头便惶恐地低头朝她跪下了:“公主对不起,是奴婢走路不长眼睛,还请公主饶了奴婢。”
闽钰儿疑窦丛生,她摸着手里的小锦囊,不由得往袖子里收了些。这是那丫鬟趁撞到的时候,塞到她手里的。
“谁的?”她细声问。
丫鬟低了头,“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那春海边上买的木偶娃娃?”
闽钰儿一滞。公冶衡?
小丫鬟连连告退,闽钰儿也没有追,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便退到营帐后面,一个人打开了锦囊,里面装着一封信。
倒真是公冶衡的手迹。她认得男人的字,男人似是用血写的一封信,他开头就说:
我找到一个可能救下齐叔晏的法子,你只需听我的。
我知道你不信我会救齐叔晏,所以我提前给你说,这法子不只是能救齐叔晏,主要是还能救我,你放心了罢?
果然是公冶衡那不成文的调调。闽钰儿不由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