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整个棚户区都裹得严严实实。沈诺半扶半架着李逍,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到处是流民丢弃的破碗、烂草席,还有不知谁泼的污水,结冰后滑得厉害。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刺得人脖颈发疼,可他顾不上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的人身上。
李逍的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像游丝,胸口那道剑伤虽然用布条紧紧裹着,却仍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渍透过布条,蹭在沈诺的衣襟上,又冷又黏。沈诺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逍身体的重量在一点点变沉,像是随时会失去支撑,他赶紧又攥紧了些李逍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李大哥,撑住,快到了。”
武松跟在旁边,手里提着那根沾了血的熟铜棍,走得虎虎生风。他的虬髯上结了层白霜,额头上却冒着汗——一半是急的,一半是刚才突围时攒下的热汗。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鸳鸯楼的方向,黑着脸,嘴里低声咒骂:“娘的!又让那毒妇跑了!下次再让俺撞见,定要把她大卸八块!”
顾长风走在最后,负责断后。他的长剑已经收回鞘里,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眼神扫过周围的阴影——棚户区虽然乱,却也容易藏人,谁也不敢保证“青蚨”的人没跟上来。他的左臂还在疼,刚才厮杀时被短刀划到的伤口,现在一动就扯得筋肉发紧,可他脸上没露半点声色,只偶尔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
苏云袖走在沈诺另一侧,手里提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仅剩的几瓶药和一点干粮。她时不时伸手,帮李逍拢一拢散乱的头发,或者擦去他嘴角溢出的血丝,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瓷器。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担心坏了,却没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默默跟着,脚步虽轻,却很稳。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间熟悉的窝棚。窝棚的木门还像之前那样,用一根破绳子拴着,屋顶的茅草又少了几片,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椽子。沈诺先推开门,顾长风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扶着李逍走了进去。
窝棚里比外面稍暖和些,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草药的苦涩,还有点淡淡的尿骚味——是隔壁流民飘过来的。地上的干草堆被整理过,却依旧发黑,沈诺小心翼翼地把李逍放在干草堆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李逍身上。
李逍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很快就陷入了深度昏迷。沈诺蹲下身,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伤口很长,从锁骨下方一直划到腰侧,虽然已经用金疮药止住了血,可边缘的皮肉还是外翻着,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娘的!”武松看到李逍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拳捶在旁边的土墙上。土墙本就不结实,被他这么一捶,簌簌落下一大片灰尘,有的还掉进了李逍的头发里。武松气得胸脯起伏,虬髯都竖了起来:“空城计!又是空城计!那‘主人’和韩鹰就是缩头乌龟!还有那金莲毒妇,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俺们这趟,除了把师兄折腾得半死,啥也没捞着!”
顾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蘸了点水,开始擦拭剑上的血迹。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血迹被擦去后,露出上面细密的纹路。他擦得很慢,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金莲夫人这等人物,最是擅长隐匿。她既然能从鸳鸯楼的暗道逃走,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后路。现在她遁走,就像龙归了大海,再想找她,难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沈诺:“更麻烦的是,‘主人’和韩鹰的真正目标,我们至今没摸清。鸳鸯楼是陷阱,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李大人说的‘西市子时’,又是什么意思?”
苏云袖蹲在李逍身边,正用一小块干净的棉絮,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李逍,可李逍始终没醒,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做噩梦。苏云袖看着李逍苍白的脸,眼里的忧虑更重了:“我们带的药不多了,刚才给李大哥喂了最后一颗解毒丹,剩下的金疮药也只够敷一次。要是找不到好的药材,李大哥他……”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谁都明白——李逍的伤势太重,又中了毒,缺医少药的,撑不了多久。
窝棚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武松粗重的呼吸声,和苏云袖轻轻的叹息声。寒风从窝棚的破洞里钻进来,吹得地上的干草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压抑。
沈诺没有加入他们的沮丧,他独自走到窝棚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叫,还有流民起床的咳嗽声。他从怀里掏出那方金莲夫人的丝帕,展开在手里。
丝帕是上好的杭绸,摸起来又软又滑,即使沾了点灰尘,也掩不住它的质感。边缘的金线绣着一朵金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针都绣得极其精巧,金莲中间缠绕着一条小蛇,蛇的眼睛是用黑色的小宝石嵌的,虽然小,却很亮,只是此刻有一颗宝石已经松动了,轻轻一碰就会晃。
沈诺把丝帕凑近鼻端,仔细嗅闻。首先闻到的,是那熟悉的“金莲香”,甜腻中带着点勾人的气息,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可除此之外,在丝帕的边角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药味——不是金疮药的辛辣,也不是解毒丹的苦涩,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点甘醇的苦味,像是熬了很久的汤药,味道已经渗透到了丝帕的纤维里。
这药味太淡了,若不是他五感比常人敏锐,又特意集中精神去闻,根本察觉不到。沈诺皱起眉头,心里泛起了疑惑:金莲夫人柳如丝,她看起来身体健康,不像需要常年服药的人。这药味,是哪里来的?是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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