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见潘金莲,尤其是在安儿还这么虚弱的时候。可已经来不及了,院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吴月娘抱着西门大姐,身后跟着潘金莲和春梅,已经走了进来。
吴月娘怀里的西门大姐刚满周岁,她那稚嫩的小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今日她穿了一件大红的撒花绸袄,领口袖口滚着厚厚的兔毛,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她看到廊下的李瓶儿,好奇地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眼神明亮,充满了孩童的活力。西门大姐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回荡在宁静的院落中,给寒冷的冬日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两相比较,如意怀里的安儿,更显得瘦弱苍白,像一株在寒风中勉强支撑的小苗,与西门大姐那朵盛放的“小太阳”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安儿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小脸上的苍白与西门大姐的红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禁为他的健康状况担忧。李瓶儿的心中充满了对安儿的怜爱和担忧,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停留在安儿身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
吴月娘和潘金莲也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们的脚步都顿了顿,眼神在安儿身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各异。吴月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她轻轻地拍了拍西门大姐的小手,似乎在安慰她不要吵闹。而潘金莲的脸上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让人捉摸不透。春梅站在一旁,她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潘金莲的顺从和谨慎。
李瓶儿感到一阵无力,她知道在这个复杂的家庭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算计。她只能尽力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不让外界的纷扰影响到安儿的安宁。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微笑着迎接吴月娘一行人,尽管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潘金莲的戒备和对安儿的担忧。
闲语如刀,杀人无形——假笑里的毒刺与诛心
潘金莲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一层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语气夸张地说:“哎哟,六娘也在晒太阳呢!这日头难得这么好,晒晒太阳确实舒服。”她的目光掠过李瓶儿,径直落在安儿身上,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哟,这就是安哥儿吧?好些日子没见,瞧着可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这小模样,眉眼间跟官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定是个俊小伙儿!”
这番话听着全是夸赞,可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敷衍——她嘴里说着“精神多了”,眼神却在安儿瘦小的身形和苍白的脸上打转,那刻意拉长的尾音,那若有似无的停顿,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打量。
李瓶儿心里冷笑,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五娘过奖了,哥儿身子还弱,比不得大姐儿活泼。”
吴月娘抱着西门大姐,走到廊下,目光在安儿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是不心疼安儿,可这孩子自出生起就风波不断,又总与“克父”的流言挂钩,她心里也难免有些芥蒂。加上之前李瓶儿拦路抗争,让西门庆下不来台,她对李瓶儿也多了几分疏离。此刻看着安儿这副病弱模样,再对比自家女儿的健康活泼,她也只能含糊地说:“孩儿家都是这样,有的先弱后强,精心养着,慢慢就好了。”
“精心养着?”潘金莲像是没听懂吴月娘的言外之意,又像是故意装傻,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如意,故作关切地想摸安儿的手,却被如意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潘金莲也不尴尬,只是收回手,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门口几个洒扫的丫鬟都听见,“唉,说起来也是奇了。咱们府里的孩子,大姐儿这般壮实,哭声洪亮,走路也早,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偏生安哥儿是嫡出的,本该是最金贵的,却这般娇弱,三天两头地不舒服。前儿我还听秋菊说,哥儿又腹泻了?”
她顿了顿,眼神瞟了一眼李瓶儿,见李瓶儿脸色发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说道:“都说‘贵人多磨难’,可安哥儿这磨难也太多了些。莫不是真应了外头那些老话,‘福气太大,孩儿家扛不住,反倒容易招灾惹祸’?你说这要是……”
“五娘!”李瓶儿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地看向潘金莲,“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安儿是官人的嫡子,是西门府的希望,哪里容得下你这般胡言乱语!”
潘金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看向吴月娘:“大姐姐您看,我只是关心哥儿,随口说说而已,六娘怎么还急了?我又没有别的意思……”
吴月娘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在院里争执,她拉了拉潘金莲的衣袖,沉声道:“行了,不过是几句闲话,别再说了。日头底下风大,大姐儿还小,咱们回屋吧。”
潘金莲见好就收,对着李瓶儿假笑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儿一眼,才跟着吴月娘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她还故意放慢脚步,对春梅小声说:“你瞧安哥儿那模样,我真怕……唉,希望六娘能好好照顾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在李瓶儿心上。她看着潘金莲离去的背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潘金莲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在故意散播流言,把安儿的病弱和“不祥”的名声绑在一起,想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天生就带灾,留不得!
廊下的丫鬟们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瞟李瓶儿和安儿,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可那眼神里的轻慢和猜忌,却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疑心复萌,父爱如纸——书房里的烦躁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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