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顶顶“不孝”、“不仁”、“辜负圣心”的大帽子扣下来,端的是义正辞严,正直善良。
墨临渊却只觉得耳边聒噪,太阳穴那熟悉的、隐隐的抽痛感又开始蔓延开来。
他真是烦透了墨承烨这副虚伪做作的嘴脸。
耐心告罄。
“二皇兄,”他打断墨承烨尚未说完的“劝诫”,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有功夫操心本王,不如多管管自己手下的人。”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宫门内——那里,方才在朝上弹劾的刘御史正低着头,快步走向另一辆马车。
“刘御史,今日在朝上替傅家‘仗义执言’,结果被父皇当庭训斥。”
墨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这般忠心为主、勇于进言,却落得如此下场。二皇兄回去,是不是该好生安抚,多送些东西压压惊?”
“否则,底下人替你办事,出了头却碰一鼻子灰,还得不到半点补偿……时间久了,怕是要寒了为瑞王做事的人的心。”
墨承烨瞳孔骤缩。
墨临渊这话,几乎是在明指刘御史是他的人,今日之举是他指使。
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可这般赤裸裸地捅破……
不等他反驳,墨临渊已懒得再纠缠,敷衍地一拱手:“本王府上还有些公务,就不与瑞王在此闲聊了。告辞。”
说罢,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弯腰钻入车厢。
芷雾一直站在车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在墨临渊转身的刹那,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心极快掠过的一丝隐忍。
她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还僵在原地的墨承烨。
还在气头上的瑞王只觉得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芷雾收回视线,匆忙行了个不伦不类、堪称敷衍的礼。
随即身形一闪,紧随墨临渊之后,无声地掠入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墨承烨站在原地,胸口因怒意而微微起伏。
他想反驳,可那些话被墨临渊最后那番直白又恶毒的“提醒”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憋得他眼前发黑。
只能死死盯着那微微晃动的墨绿车帘,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直到江福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朝着他深深一揖,声音恭敬:“殿下您也请慢行。”
墨承烨猛地回神,察觉到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表情,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拂袖转身,朝着自己那辆马车走去,背影僵硬。
宸王府的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
车厢内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中间固定着一张矮几,其上摆放着茶具和一个小小的鎏金香炉,正袅袅吐着清冽微苦的安神香。
墨临渊一上车,便靠坐在柔软的锦垫里。
他闭上眼,眉心紧紧拧着,那张艳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冷汗,长睫在眼下不安地轻颤。
芷雾坐在他身侧,隔着半臂距离。
那双黝黑沉静的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看着墨临渊。
他很难受。
几乎是没有过多思考,她突然起身挪了过去,直接挤着墨临渊坐下。
手臂紧贴着手臂,腿挨着腿。
属于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比常人偏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墨临渊即使被头痛折磨得心烦意乱,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和骤然靠近的气息,他勉强掀开眼皮。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尾泛红。
看向她时,少了平日里的慵懒戏谑,多了几分真实的虚弱和疲惫。
“雾……”他声音有些沙哑,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芷雾没说话。
只是唇瓣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那双总是显得有点“空”的眼睛,此刻却沉沉地望进他泛红的眼底,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以及一丝固执的担忧。
她抬起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微凉指尖。
在墨临渊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轻轻覆上了他两侧的太阳穴。
动作有些生涩,但力道控制得极好,不轻不重,用指腹缓缓地、打着圈按揉。
墨临渊怔住。
头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颅内犹如钝锤敲击,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这样按揉其实用处不大。
可是……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担忧……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关怀,轻轻烫了一下。
他很喜欢。
喜欢她这样担心自己。
原本到了嘴边“没用的”三个字被咽了回去。
他甚至主动将头往她手边靠了靠,寻到一个更舒适、让她更方便用力的角度,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芷雾专注地按揉着。
她不太会做这个,只是凭着本能,试图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柔和的力量,从她紧贴着他的接触点,悄然传递过去。
那力量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细密无声,缓缓渗入他因疼痛而紧绷的经脉、躁动的血。
墨临渊原本已做好继续忍耐剧痛的准备。
可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仿佛要炸裂开的、一下重过一下的闷痛,似乎……真的在减轻。
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般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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