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满三月、胎象稳固之后,显露出了一点让皇帝陛下颇为头疼的小毛病,她开始挑食。
从前爱吃的清蒸鲈鱼,嫌腥;御膳房精心炖了数个时辰的佛跳墙,嫌腻;就连她素日最爱的几样江南小点,也常常是动两筷子就放下了。反倒是被太医明言“孕期需少食”的零嘴儿,成了她的心头好。
什么糖渍梅子、盐津葡萄、山楂糕、茯苓饼……还有西市那家老字号点心铺新出的、裹了厚厚糖霜和芝麻的酥糖,她都能就着清茶,慢悠悠吃掉小半碟。
李屹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她身子重,胃口不好是常事,那些零嘴若能让她开怀,吃些也无妨。
可太医说:饮食需均衡,寒凉辛辣、过甜过腻之物皆不宜多食,以免损及母体与胎儿。
他试着劝过两次,语气放得不能再软,道理讲得不能再明白,可每回对上她那双因为孕吐和食欲不振而显得雾蒙蒙、带着点委屈和执拗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规劝,就自动消了音。
几次三番下来,李屹洲无奈地发现,自己说不得皇后。
这“管束皇后、督促用膳”的艰巨任务,怕是得请一位能镇得住场的外援。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元夫人奉诏入了宫。
芷雾见到母亲,自然是喜出望外。
自大婚后,她与父母见面的次数便少了,虽然李屹洲从不限制元家人入宫,但宫规森严,总不如在娘家时自在。
此刻见母亲穿着一身崭新的诰命服饰,眉目间满是慈爱与牵挂地走进来,芷雾立刻从临窗的软榻上起身,就想迎上去。
“我的小祖宗,你可慢着点!”元夫人见状,吓得快走几步,一把扶住女儿,上下仔细打量,见她气色尚可,只是身形依旧纤瘦,小腹还未明显隆起,这才稍稍放心,随即又忍不住念叨,“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
“娘,我想你了嘛。”芷雾挽着母亲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软软地撒娇。
元夫人心里软成一片,拍拍她的手:“娘也想你。陛下派人来说,你近来胃口不佳,让娘进宫来陪你说说话,看看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小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装着各色蜜饯果脯的攒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元夫人细细问了孕期反应、饮食起居,又将家中诸事、圆圆在国子监进学的情况一一说了。
芷雾听得津津有味,还特意让宫人将自己私库里的好些滋补药材、绫罗绸缎收拾出来,让母亲带回去。
气氛正温馨融洽,元夫人忽然话锋一转:“陛下和太医的担忧,娘都知道了。团团怀的是龙嗣,是陛下的嫡长子,关乎国本,千万马虎不得。这胃口不好,娘理解,可总用零嘴应付,身子如何受得住?营养跟不上,将来生产也要吃亏的。”
芷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声嘟囔:“我也没总吃……就是正餐吃不下,稍微垫一点……”
“垫一点?”
“娘……”芷雾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撒娇也没用。”元夫人这次却是铁了心,她示意旁边的宫女,“去,把这些零嘴都收起来。从今日起,皇后每日的饮食,需按太医和御膳房共同拟定的食谱来。”
“娘!您不能这样!”芷雾急了,她孕期本就情绪敏感些,此刻觉得委屈又没面子。
“我不能哪样?”元夫人难得对女儿板起了脸,“你是皇后,更是母亲。为娘今日若不管你,便是害了你,也辜负了陛下的托付和信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通报声,是圆圆下了学,也被接进宫来了。
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小袍,头戴玉冠,似乎又长高了些,小脸褪去了些婴儿肥,显出几分小少年的俊秀。
他规规矩矩地给姐姐和母亲行了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姐姐有些气鼓鼓的脸上,又看看母亲严肃的神情,以及宫女正在收走的零嘴盒子,立刻了然。
他蹭到芷雾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脸严肃,学着大人的口气:“姐姐,你要听话。太医说了,好好吃饭,小外甥才能长得壮壮的。你偷吃零嘴,不对。”
芷雾:“……” 被母亲训就算了,居然还要被个小豆丁教训!
她看着弟弟,又看看母亲,心知今日这“劫”是难逃了。
目光下意识飘向殿门口,心里暗恼:李屹洲呢?竟然敢告状!
像是回应她的心声,片刻后,李屹洲处理完政务,也来到了皇后宫中。
他今日穿着常服,步履从容,但一进殿,感受到殿内那不同寻常的气氛,尤其是接收到皇后飘过来那似嗔似怨、还带着点“你等着”意味的一瞥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走上前。
“臣妇参见陛下。”元夫人和圆圆连忙行礼。
“岳母不必多礼,快请起。”李屹洲亲手虚扶了元夫人一下,又摸了摸圆圆的头,这才转向芷雾,语气温和,“团团,今日觉得如何?可用了午膳?”
芷雾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特别温柔的笑容,声音也甜甜的:“回陛下,臣妾很好。午膳还没用呢,正等着陛下一起。”
李屹洲:“……”
他轻咳一声,避开她灼灼的视线,转向元夫人,一本正经道:“有劳岳母费心教导。皇后年轻,又是头胎,许多事难免任性些,还需您多提点。”
元夫人忙道:“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妇分内之事。皇后娘娘只是一时孩子心性,慢慢调理便好。”
这顿午膳,芷雾是在母亲的注视下用完的。
用完膳,元夫人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孕期注意事项,看着芷雾一一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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