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一起笑。
“有意思。”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小子,有意思。”
他从石头上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递给苏寒。
苏寒接过来,又灌了一大口。
这次没那么呛了,喉咙适应了那股火辣辣的劲儿,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你觉得,我们该不该杀那些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苏寒没犹豫。
“该。”
刘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是我在你那个位置,我也会杀。而且——”苏寒顿了顿,“我可能会比你们杀得更疯。”
刘海放声大笑。
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响,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捂住了肚子。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在洞室里来回撞击,震得头顶的钟乳石都在微微发颤。
“我见过太多人了,见了面就说‘老兵,你们辛苦了’、‘老兵,你们是英雄’、‘老兵,国家不会忘记你们’。”
“全是屁话。”
“就你这话,实在。”
他把酒瓶举起来,对着苏寒晃了晃:“来,再喝一口。”
苏寒接过来,仰头又是一大口。
这回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酒咽下去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海接过酒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酒瓶放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篝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老地图。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还在这儿吗?”
“等猎鹰的人来。”
刘海转过头,看着苏寒,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寒说,“你们要真想跑,早跑出去了。西边就是国境线,十公里,以你们的本事,天黑摸过去,边防部队根本拦不住。”
“你们没跑,是因为你们不想跑。”
“你们在这儿等着,等猎鹰的人来。你们想看看,老部队现在还有没有能打的兵。”
刘海沉默了。
篝火里的一根树枝烧断了,“啪”的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在空气中飘了几下,然后熄灭。
“你说对了一半。”
“我们确实能跑出去。以我和老吴的本事,这片山,就是我们的后花园。一千二百人围三面,看着人多,其实到处都是漏洞。”
“但我们没走。”
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为啥?因为不想走。”
“我们杀的那些人,该杀。我们不后悔。但我们杀了人,就得有个说法。这个说法,不能是武警给,不能是公安给,得是老部队给。”
“我们是从猎鹰出来的人。生是猎鹰的人,死是猎鹰的鬼。就算要死,也得死在猎鹰的人手里。”
“但现在我们还不能死。”
苏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篝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老兵,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就没想过后果?”
刘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苦涩,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点点骄傲。
“后果?想过。”
“一年多前,我们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就知道后果是什么。”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但有些债,不光是钱能还的。陈龙的老娘、老婆、孩子,四条命,怎么还?给钱?给多少钱能买回四条命?”
“那些搞强拆的,他们害死了人,结果呢?赔了点钱,判了几年缓刑,出来该干嘛干嘛。那个钱老板,直接跑国外去了,连缓刑都不用判。”
“这叫什么?这叫法律?”
“法律管不了的事,我们自己管。”
苏寒点了点头,没反驳,也没附和。
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把酒瓶放回去。
“老兵,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刘海看着他:“我说了,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
“因为主谋还没死。”
刘海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钱老板死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个拆迁项目,不是他一个人能拿下来的。上面还有人,更大的老板,藏在更深的地方。”
“我们查了一年多,查到了几个名字。但证据不够,没法动他们。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
“等我们把该杀的人都杀了,自然会回来。”
苏寒皱了皱眉:“那些人,在哪儿?”
“国外。一个在东南亚,一个在北美,得花点时间。”
“你们要出国?”
“出。杀到天涯海角也要杀。”
“你们拦不住我们。”
“之所以等你们来,就是不想伤及更多的无辜。”
“那群武警,围得太死,但困不住我们。但我们想离开,就得开杀戒。”
刘海看着苏寒,瞳孔闪过一抹极深的痛苦:“对自己战友下杀手,我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