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还是忠于本分的,甚至是称职的。
只不过他抵挡不住河东大族的步步紧逼。
在臣不敢言忠的时代,世家侵占官府的权力,是一种必然现象。
离开了屯田治所以后,石守信心情颇为沉重。
他虽然不指望司马家有多大本事,但也没料到司马家还没统一天下,这个国家居然就已经有亡国之相了。
为了获取支持,司马氏不得不跟本地大族分享权力共治。现在已经公然有借无还,将来会如何,简直不敢想象。
再次来到安邑城外,这次石守信驻足良久,一直在权衡利弊,并未贸然入城,也没有匆忙离开。
“阿郎,我们为何不去送那个征辟文书呢,送到了好回洛阳呀,大娘子还在家等你呢?”
看到石守信在城门外不肯入城也不肯走,细狗忍不住提醒他道。
“走,入城。”
石守信已经打定主意,对细狗招了招手。
他想明白了,不能就这样离开,这项工作,现在只做到了“仅能交差”的程度,还远远谈不上办好。
作为一个下属,要时刻揣摩顶头上司,部门经理和总裁的不同需求。以此来权衡利弊,把精力用对地方。
而不是想当然的自嗨。
查账这件事,司马昭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保证伐蜀的粮秣够用,在此基础上,粮秣越多越好。
至于世家那些花花肠子,司马昭其实是心知肚明的,或者可以说是有心无力。
他要的是忠诚,只要是站在司马家这边的大户,在地方上稍微过分点,无伤大雅。
也就是说,对于司马昭来说,石守信的任务下限很低,上限却看不到顶!
这也是石苞敢于将这个任务交给他这个无名小卒去办的原因。
在司马昭看来,谢缵这般借了很多粮食出去的情况,也是因为过去那些年天下不稳的无奈之举,是情有可原的。
只要库存足够支援伐蜀,那么司马昭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石苞的想法肯定不止于此,因为他是司隶校尉。
账目该如何,在他这里必须心中有数。河东地区大户们别有心思,他也是要知道这里水深水浅。
万一跟淮南一样出事了呢?
他对于石守信的期望,肯定不止于把事情办得能糊弄过去就行。
“简单任务”,看上去并不简单!思索良久,石守信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
河东郡太守府衙门后院,太守王?和夫人徐氏正在下棋。
王?是弘农人,出身于世代为二千石的官吏之家,徐氏乃是曹魏三朝重臣徐邈之女。这对夫妇可谓是非富即贵。
王?今年已经是五十多岁,他出道很早,也出名很早。
不过成也萧何败萧何,王?当初因为岳父爬得多快,后面就因为岳父拖得多慢。
王?岳父徐邈是曹魏老臣重臣,深受司马懿忌惮。因此王?的官路也被司马氏代曹的黑天鹅事件给耽误了,至今依旧只能在地方上担任官员。
他能当上河东郡太守,还得谢谢曹髦的提拔之恩。
当然了,司马氏逐渐将政治对手剪除,因此对于一些没有明显站队曹氏的老臣,也不再那么忌讳了。
所以王?如今处于一种看起来还可以往上挤一挤,但前途明显不太妙的境地。
“阿郎有大志,这天下将变,一定有阿郎施展抱负的机会。”
徐氏看着王?,五十多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闷闷不乐,忍不住出言安慰他。
“这种事情,谁又知道呢,唉!”
王?长叹一声,有种壮志未酬,却蹉跎半生的无奈。
正在这时,次子王矩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在王?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面色非常忧虑。
听完儿子描述,王?的心亦是一点点下沉。
“麻烦来了,夫人先歇着吧,我要去接待朝廷派来的使者了。”
王?看着徐氏长叹一声,跟着王矩去了书房。
不一会,那位朝廷的使者被带到,正是石守信无疑。
“王府君,鄙人石守信,字敢当,乃是司隶校尉旗下假佐,我从洛阳而来,到河东公干。”
石守信言简意赅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却并未说具体是因为什么而来。
王?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次子王矩,轻轻摆了摆手。后者便不动声色退出了书房,带上门并守在门口。
“不知谒者找王某何事?司隶校尉……好像与某没有什么交集。”
王?面色平静问道,他虽然还能保持面上的平静,但心中却已经起了惊涛骇浪。
司隶校尉旗下的人找茬,想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某这里,有一份朝廷档案的誊写,王府君有没有兴趣看一下?如果没有兴趣,那某只好回洛阳以后,给大将军看了。”
石守信看上去非常沉稳,不苟言笑,亦是不咄咄逼人。站在那里如青松挺立一般,不卑不亢。
王?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守信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卷轴,将其摊开放在桌案上。
然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王?,什么话都不多说。
只见这卷轴纸上写着:河东裴氏,向屯田治所粮仓借了多少多少斛军粮,后面写着“一”“三”,河东柳氏,多少多少军粮,后面写着“一”“二”。
这玩意就是一份借据的抄录集合,只是后面标注的“一二三”让人不明所以。
“王府君,石某想问你一句,不知道这些借粮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石守信看向王?询问道。
“呃,这些事,王某略有耳闻,确有其事,但一直未有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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