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顾玖凛到了海边。天色已暗，海风带着凉意。他停好车，往海滩方向走去，一眼就看到安薇薇坐在长椅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缩成一团，像个被遗弃的娃娃，一动不动地望着漆黑的海面。
顾玖凛远远看着她，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平息了些。说实话，在确认她就是那晚的女人后，他对这桩被设计的婚事竟没那么排斥了。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反而好掌控。
她主动提出帮他“治病”以留下，他顺水推舟将这场替嫁变成了各取所需的契约。而她真以为他有隐疾，想想都有些好笑。
未来的日子还长，他倒想看看，这个只有六岁智商的小妻子，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坐这儿发什么呆？”
顾玖凛在安薇薇身边坐下，侧眸看她。
他的突然出现让安薇薇吓了一跳，转过头时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红，像只哭过的小兔子。
“玖凛哥哥……”她小声叫了一声，然后慢慢挪了挪身子，试探性地将额头轻轻抵在顾玖凛的胸口，“薇薇可以靠一下吗？就一下下。”
顾玖凛身体僵了僵，原本要推开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垂了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安薇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就是……就是突然想妈妈了。”
她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顾玖凛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为什么突然想妈妈？”
凡事总有原因，顾玖凛微微蹙眉。
“玖凛哥哥别问了，”安薇薇闭上眼睛，“就让薇薇这样靠一会儿，好不好？”
她不敢说妈妈被转院的事，怕爸爸真的会对妈妈不利。她只能把担心和害怕都憋在心里，憋得难受。
三月的海风依旧刺骨，一阵咸湿的冷风吹来，安薇薇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顾玖凛察觉到了，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安薇薇抬起脸看他时，已经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了，只剩发红的眼眶。
“安薇薇。”顾玖凛看着她的眼睛，“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她的不对劲，他都看在眼里。
“真的没事。”安薇薇摇头，学着以前听叶心语说过的话，“女孩子就是容易多愁善感，薇薇也不例外。”
顾玖凛目光深沉地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起身往车子走去。
他给了机会，她不愿说，他不会强求。反正，他有的是办法知道。
安薇薇抿了抿唇，裹紧身上的外套，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车子，她个子小，步子也小，追得有些吃力。
上了车，安薇薇没心情说话，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顾玖凛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今天回叶家，怎么样？”
“不开心。”安薇薇老实回答，侧过脸看他，“其实我们俩都是可怜人。妹妹因为听说玖凛哥哥有病，死活不肯嫁，爸爸才用妈妈逼薇薇替嫁。玖凛哥哥明明很好，却被人说坏话。”
顾玖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去他妈的！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传出这种谣言的，非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还有……”安薇薇抿了抿唇，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顾玖凛见她欲言又止，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说玖凛哥哥逼疯了一个前妻，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安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边说边偷瞄顾玖凛的脸色。
顾玖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侧眸看她，眼神有些冷，“这种谣言你也信？”
“薇薇不知道……”安薇薇缩了缩脖子，“可是好多人都在说……”
“那我有隐疾的传言，你怎么就深信不疑？”顾玖凛挑眉。
安薇薇的脸颊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奶奶都那么说了……而且玖凛哥哥那晚……那晚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顾玖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抿着唇继续开车。
安薇薇见顾玖凛回避了前妻的话题，在心里偷偷猜测：难道传言是真的？能把一个女人逼疯，是发生了多可怕的事？怪不得顾家只是领证不办婚礼，大概是不想让人议论吧。
见顾玖凛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安薇薇也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回到妈妈还没生病的时候。她一定天天陪着妈妈，不让妈妈难过。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安薇薇的思绪。她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愣了愣——是顾薇薇，她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在附近的特殊教育学校做义工时认识的。
“薇薇？”安薇薇接起电话，声音还有些闷。
“安薇薇，你怎么两天没来学校了？我问老师，说你请假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顾薇薇活泼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薇薇……薇薇结婚了。”安薇薇小声说，说完又赶紧补充，“但是薇薇不能告诉你是谁，这是秘密。”
“结婚？！”顾薇薇惊呼，“你才多大啊！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安薇薇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顾玖凛，“我们在哪儿见面？薇薇过去找你。”
“老地方吧，就学校旁边那家甜品店，半小时后见？”
“好。”
挂了电话，安薇薇侧过脸，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玖凛，“玖凛哥哥，薇薇和朋友约了见面，可以晚一点再回家吗？”
她这算是先斩后奏，不知道顾玖凛会不会同意。
“朋友？什么朋友？”顾玖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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