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号”东家畏罪自尽的消息,像一场雪,无声无息地落满了京城。
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一个与皇商采办案有牵连的商人,在被大理寺盯上后“畏罪自尽”,这在京城百姓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剧情。
但对温言来说。
这是宣战。
是那个藏在幕后的提线人,对她最直接、最傲慢的挑衅。
大理寺的物证检验所里,气氛压抑得像是坟墓。
墨行川将两份卷宗并排推到温言面前。一份是“德盛祥”掌柜的,一份是“庆丰号”东家的。
两桩案子,如出一辙。
“你看这个。”墨行川指着庆丰号东家的尸检报告,“又是自缢。现场门窗反锁,留有遗书,字迹吻合。从证据上看,天衣无缝。”
温言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卷宗上,而是盯着墙上那块写着“天理昭彰”的木匾。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静。
“天衣无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墨大人,你发现了吗?对方的手法,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在刻意模仿我们办案的逻辑。”
墨行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之前查德盛祥,温言挑刺说“遗书笔迹前后情绪不一”。
于是这次,庆丰号东家的遗书,笔迹全程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颤抖,完美复刻了一个绝望之人的心理状态。
之前温言说“现场太干净不科学”。
于是这次,现场酒坛碎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连那摊伪装成“酒后失足”的水渍,都设计得极具艺术感。
“他在升级。”
温言冷笑一声,“他在学我们的办案逻辑,在预判我们的预判。”
“这人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高明的棋手。”
“我们才动了一个‘车’,他立马就看见了我们要吃他的‘马’。”
“然后,他笑着把‘马’拿走,换上一颗涂满剧毒的棋子,等着我们一口吞下去。”
“查德盛祥,线索指向庆丰号。”
“查庆丰号,东家直接自尽。”
“死得合情合理,直接给案子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再查下去?下一个证人,还会‘畏罪自尽’。”
“他会像剪羊毛一样,一刀一刀,精准地剪断我们所有的线索。”
“直到最后,我们累死累活,手上沾满血,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墨行川听得头皮发麻。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抓贼,现在才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只开了“全图视野”的怪物。
“那……这局怎么破?”墨行川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力,声音都哑了几分。
“不破了。”
温言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沮丧。
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匪气。
像是赌徒看到了最刺激的牌局。
“既然跟不上他剪线的速度,那我们就不剪了。”
“我们把这张网,直接掀了。”
她站起身,走到墨行川面前,一字一句,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从明天起,大理寺停掉对‘德盛祥案’和‘庆丰号案’的一切追查。”
“我的‘辨冤善堂’,也停了。”
墨行川不解:“你这是……要认输?”
“不,我这是要将军。”
温言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
“他不是喜欢看戏吗?”
“喜欢看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欣赏我们一次次失败的表情吗?”
“那我就直接告诉他大结局。”
“墨大人,你再帮我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国公府大小姐顾惜微,经过连日查证,已经发现‘德盛祥案’与‘庆丰号案’,乃是同一伙人所为。并且,她已经掌握了幕后主使的铁证!”
墨行川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铁证!”
“他说我有,我就有。”温言的逻辑霸道得不讲理。
“我要让他知道,他的那些所谓布局,在我眼里就是‘透明’的。”
我要逼他从幕后那个高高在上的观众席上滚下来,变成戏台上的小丑。我要让他从棋手,变成我的棋子!”
温言伸出两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
“然后,放出第二个消息。”
“就说,顾惜微已经写好了一份惊天动地的万言书。这份万言书里,详细记录了那幕后主使,如何操控朝堂、残害忠良、意图谋反的全部细节。”
“而这份核弹级别的证据,我会在七日后的宫中千叟宴上,当着陛下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之、于、众!
“轰”的一声!
墨行川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自杀式袭击!
这是拿自己的命当筹码,去逼那个藏在暗处的鬼现身!
“你根本没有万言书!”墨行川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欺君,是送死!”
“不,我有。”
温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证据,在这里。”
“故事,我随便编。他能伪造现场,我就不能伪造一个‘真相’?”
“他想要一个无声的结局,我就给他一场最盛大的开幕。”
“他想让我在宴会上身败名裂,我就把千叟宴,变成他的刑场!”
“你这是在豪赌!赌他会在宴会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你灭口!”墨行川终于跟上了她的疯批思路。
温言打了个响指,“只要他动了,这就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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