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境是一片荒芜。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永恒的灰暗和漂浮的时空碎片。
杀生丸在这里游荡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
他看到了许多时空旅者的遗骸，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还在缓慢腐朽。
他们在不同的时代迷失于此，最终困死在这片虚无之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看到了那座小屋。
小屋很简陋，由时空碎片拼接而成，勉强能遮风挡雨。
屋前摇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银白色的头发静静披散开，发间两只狐耳无精打采的垂着，四周站着很多人。
杀生丸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轻轻的，就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杀生丸停下了。
看着女人依旧美丽的脸庞，看着女人对面喊着她雌主的几个男人。
看着四周人悲伤的表情，看着突然跪成一片的人，听着远处钟鼓的哀戚声。
再然后四周的景象开始破碎，慢慢化成点点碎片，直至消失。
躺椅上的女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他。
“杀......生丸？”
他听到女人疑惑的喊着他的名字。
杀生丸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找到你了。”
狐柒的手很凉，是那种死亡后毫无人气的冰凉。
“我带你走。”杀生丸有些惊慌的抱起她，就想转身离开，却发现怀里的女人一点重量都没有。
狐柒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没用的，杀生丸。我的时间......到了。”
“不会的。”杀生丸的声音在颤抖：“我能治好你，我可以把我的生命共享给你，我......”
“听我说。”狐柒打断他：“我这一世的时间到了，不可逆。”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几不可闻：“杀生丸......何苦呢？忘了我，去过自己的生活。”
“别睡！”杀生丸摇晃她：“看着我，狐柒，看着我，我不许你睡，我......”
可惜，怀里的女人还是停止了呼吸，再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杀生丸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怀中的身体化作点点光芒，如同百年前那般消散。
但这一次，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没有荷包，没有碎片，甚至没有一丝气息。
她就那样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杀生丸在遗忘之境又待了很长时间。
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翻看了每一块时空碎片，希望能找到狐柒留下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这里就像一张被擦干净的黑板，不留一丝过往。
最终，他不得不离开。
回到西国时，又是一个百年过去了。
对于妖族来说，两百年不算漫长，但杀生丸却感觉像是过了千万年。
他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不再说话。
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那条河边，望着流水，从日出到日落。
孩子们来看他，孙辈们来看他，曾孙辈们来看他。
他们带来了欢声笑语，带来了新生儿的啼哭，带来了家族日益壮大的喜讯。
但杀生丸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女人消失的午后。
有时候，他会拿出那个荷包，轻轻抚摸。
荷包已经破旧不堪，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但他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
“祖父。”一个小女孩跑到他身边，是夜璃的孙女，今年刚满十岁：“您又在看这个旧荷包？”
杀生丸低头看她。
小女孩有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灵动狡黠，像极了狐柒。
“嗯。”他难得地应了一声。
“里面装的是什么呀？”小女孩好奇地问。
杀生丸打开荷包，倒出那些早已失去光泽的四魂之玉碎片：“是回忆。”
“回忆？”小女孩不解：“回忆为什么要装在荷包里？”
“因为......”杀生丸顿了顿：“有些回忆太重，需要找个地方存放。”
小女孩似懂非懂，又问：“那这些回忆......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杀生丸看着碎片，许久，才轻声说：“都有。”
开心的，难过的，甜蜜的，痛苦的。
所有关于她的回忆，他都小心收藏，哪怕每一次想起都心如刀绞。
因为他怕，怕时间太久，久到连痛都会忘记。
怕岁月太长，长到连她的面容都会模糊。
所以他反复回想，反复折磨自己，只为记住她的一切：
她笑起来眼角上挑的模样，她生气时抿紧的嘴唇，她调侃他时狡黠的眼神，她最后消散时眼中的释然。
他要记住，全部记住。
直到永恒。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西国已经传了不知多少代，杀生丸依旧是那个杀生丸，银发金眸，白衣如雪，坐在同一条河边，望着同一片流水。
妖族寿命漫长，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孩子，孙子，曾孙，一代又一代。
最后，连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变成了传说，只有他还在。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狐柒，他的人生会怎样？
也许依旧是那个冷漠的西国少主，也许会在某次战斗中陨落，也许......会有其他可能。
但每一次，他都会摇头。
不后悔。
哪怕痛彻心扉，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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