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右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但他还在笑。
“我们……赢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军医!快叫军医!”关心虞大喊。
军医很快赶来,检查叶凌的伤势后,脸色凝重:“国师失血过多,伤口又崩裂了,必须立刻救治。”
叶凌被抬进帐篷。
关心虞想跟进去,却被镇北侯拦住。
“关姑娘,”老将看着她,“让军医救治吧。你也有伤在身,需要休息。”
关心虞摇头:“我要守着师父。”
“那至少先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伤势。”镇北侯示意旁边的女医官,“带关姑娘去包扎。”
关心虞还想拒绝,但心口突然一阵剧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心脉损伤还没好。
女医官扶着她去了另一个帐篷。
包扎过程中,关心虞一直心神不宁。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战斗画面——师父左手持剑的身影,师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师父最后昏倒时的笑容。
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刀疤汉子,还有青龙会的兄弟们,还有李广手下的弓箭手,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士兵。
他们都死了。
为了守住这个山谷,为了给云中城争取时间,为了北境百姓。
“关姑娘,”女医官轻声说,“您的心脉损伤很严重,需要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关心虞点头,但心里知道,她做不到。
包扎完毕,她立刻回到叶凌的帐篷外。军医刚好出来,看到她,叹了口气。
“国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右臂的伤势……恐怕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以后右手可能无法用力了。”
关心虞的心一沉。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不要吵醒他。”
关心虞轻轻走进帐篷。
叶凌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的右臂重新包扎过,但绷带上依然有血渍渗出。左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仿佛还在握剑。
关心虞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左手。
那只手很凉,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眼泪又流下来。
“师父,”她低声说,“我们赢了。你可以休息了。”
叶凌没有反应。
帐篷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帆布缝隙照进来,在叶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心虞就这样坐着,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心脉损伤的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预感——就像在朔方城破前,她预知到危险时的那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脑海中,画面浮现——
溃逃的敌军,不是往北逃向朔方城,而是往西,逃向一条狭窄的山谷。那山谷地形险要,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有一条小河。敌军残部大约还有一千多人,正在山谷中仓皇逃窜。
而山谷的出口处……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她冲出帐篷,找到正在指挥清理战场的镇北侯。
“侯爷!敌军残部往西逃了,进了一条山谷!那条山谷的出口是绝路,如果我们现在追击,可以在山谷里把他们全部围歼!”
镇北侯一愣:“关姑娘怎么知道?”
“我……”关心虞顿了顿,“我预知到的。”
老将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立刻下令:“李广!带一千骑兵,往西追击!关姑娘,你带路!”
“是!”
关心虞翻身上马。
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凌的帐篷,在心里默默说:师父,等我回来。
然后,她策马冲出营地。
夕阳下,骑兵队伍如一道洪流,向西奔去。马蹄踏过染血的土地,扬起漫天尘土。远处,那条狭窄的山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而猎物,已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