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锦知道对方在太医院里任着职,虽然干的是调面膜之类的不正经活儿,他还是点了点头,问道:“苏太医,皇上现在情况如何了?”
夏荣连忙给苏玉壶使眼色。
其实他这眼色使得多余,苏玉壶又不是傻瓜,就算没有梁焓的叮嘱,他岂会随意向外臣透露皇帝的身体状况?
“皇上风寒未愈,刚喝了药,睡下了。”
话答得滴水不漏,但两人一番做贼似的眼神交流,皆被燕重锦看在眼里。再想想夏荣先前来燕府传旨时,那副欲言又止、胸怀愤懑的样子,心中疑窦更深。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淡然地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烦请二位多费心,仔细照料陛下。”
“这是老奴该做的。”夏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躬身道,“国公慢走。”
燕重锦回府换了身夜行衣,等到天黑便摸进了皇宫。
穹阊殿里寂静无声,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燕重锦一连点晕了几个侍官和宫婢,悄然推开了寝阁的门。
屋中的陈设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依旧简朴得不像天子的居室。
即便入了春,暖阁里仍烧着地龙,两扇雕窗紧闭,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融融的。
他安静地行到龙榻前,轻轻揭开了厚重的帷帐。
清冷的月光下,榻上躺着一个已经瘦脱了形的男人。
梁焓披散着头发,双眼紧闭,眼窝和两颊都深陷了下去,显得眉骨和颧骨高了许多。尖瘦的脸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唇无血色,气息微弱。
对方正在昏睡,如果不是看到胸口的锦衾微微起伏,燕重锦都难以相信这个人还活着。
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么会病成这样?!
“陛下?梁焓?”他唤了两声,对方没有睁开眼,只是眉头蹙起,轻咳了两声。
燕重锦执起那只枯槁得青筋暴起的手,缓缓将真气渡了过去。他抬起对方纤瘦的手臂,试探了一下脉搏。一诊出病入膏肓的不祥脉象,脑子里骤然一片空白,心头全凉。
这人到底得的什么病?!
徐徐输了一个时辰的真气,梁焓凉得像水一样的四肢,终于暖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床头的人,目光呆滞了一瞬,又立即闭上了眼,嘟囔着翻过身:“靠,这梦真长......”
燕重锦摘下了面具,低声道:“陛下,不是梦。”
对方猛地回过头,见鬼一样地甩开他的手,惊恐道:“你...安国公怎么......深夜觐见?”
“不深夜来,我还不知道陛下病得这么重。”燕重锦再度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颤抖,“梁焓,你是不是打算瞒我到死?!”
梁焓无力挣开对方虎钳一样的手,只得叹息道:“你不是大夫,告诉你又能怎样?替朕操心的人够多了,不必再多一个。”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替天子操心是臣子的职责,皇上不该藏着掖着。”
胸中蓦然生出一股闷气,梁焓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我没兴趣和你做君臣!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燕重锦闻言便是一僵,手劲儿一松,对方趁机收回了胳膊。
“安国公请回吧。朕的病治不好,也不想治。”梁焓捂着嘴咳了咳,“遗诏已经拟好,你是辅政三臣之一,望你今后能辅佐好睿儿,也不枉你我......君臣一场。”
话音刚落,人就被一股力气从床上扯了起来,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怀里的人瘦骨嶙峋,抱起来只觉得硌手。胸腔仿佛被无数利箭射得千疮百孔,每一次呼吸都痛得撕心裂肺。
燕重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地搂住对方,生怕这人下一秒就离开了。
梁焓有气无力:“你要勒死朕吗?”
对方这才放松了力气,却依然不肯松开怀抱。沉默地抱着对方许久,燕重锦才声音沙哑地问道:“陛下......是要丢下我一个人么?”
梁焓头又疼了,当他数学不好吗?
“怎么会是一个人?你还有燕家,有俩爹,马上还有一个媳妇,以后还会有儿有孙......这不挺热闹么......”
相比之下,他才是孤家寡人。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挥一挥衣袖,还是一条单身狗。
“可他们都不是你,不是我爱的那个人。”燕重锦哽咽地道,“梁焓,你不能这么狠,你要我以后怎么活下去?!”
他一直以为,即便两人分开,梁焓顶多痛苦一阵,以后也能平稳安乐地度过一生,做个妻儿双全的皇帝。可全然没想到,仅仅两年未见,对方竟然快要死了,而且连求生的意识都没了!
自己重活一场,究竟都做了什么?气死了亲人,又要害死爱人,他到底为什么要活过来?!
“梁焓,你要是死了,我不会独活。”
“燕重锦,你冷静点行不行?你要做孝子,朕已经成全了你。现在你我已无关系,你跟朕殉得哪门子情?又不是我老婆,你......”
话含在嘴里,却没能说完。因为他看到对方脸上挂着两道亮晶晶的泪痕,这还是梁焓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流泪。
燕重锦苦笑道:“如果做孝子的代价是让你离开,那我宁可自逐家门,背负一世骂名。”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绝不会和梁焓分开,就算违背遗训、天打雷劈,也绝不后悔。
“说得好像朕以死逼你似的。”梁焓同样苦笑,“朕只是大限已到,和你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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