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棒的尖端刺入太阳穴的瞬间,成天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剧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那部分因为同化而变得陌生的感知、思维、甚至灵魂——正被金属棒强行抽取出来,与笔记本中涌出的银色文字融合,然后在虚空中编织成某种……结构。
那是规则的雏形。
在成天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不再有墙壁,不再有仪器,不再有血肉之躯的S-01。他看到的是一张覆盖整个实验室的、巨大的“网络”。
网络由无数发光的线条构成,线条有粗有细,有明有暗,互相连接、纠缠、延伸。大部分线条都是幽蓝色的,代表着实验室本身的“结构规则”——重力的方向、空气的流动、电子的路径、时间的流逝……
而在培养舱区的废墟中央,一团扭曲的银色光团正在疯狂生长。那是S-01的“意识网络”。它像一棵倒置的树,根须深深扎进实验室的蓝色的络中,吸取着规则的能量。树冠则向四面八方蔓延,触手般的光丝已经延伸到了核心区,正在触碰陈启明的生命维持舱,触碰血清冷库,触碰成天脚下的地面。
当其中一根银色光丝即将触碰到成天的瞬间——
他动了。
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意志”的移动。
成天用残存的自我意识,推动着由金属棒和笔记本共同编织的“规则雏形”,像一枚子弹般射向那团银色光团。
规则雏形在飞行过程中迅速成形。
成天不知道自己在编织什么规则——他没有那个知识,也没有那个能力。他只是在“本能”地回应威胁,就像婴儿挥舞手臂驱赶苍蝇那样原始而直接。
但他的本能,被两件规则器物放大了百万倍。
规则雏形撞入了银色光团。
无声的爆炸。
不是物质的爆炸,而是“规则场”的爆炸。
成天“看”到,那团代表S-01的银色光团剧烈震颤起来。入侵的规则雏形像病毒一样在它的网络中扩散、复制、篡改。原本整齐有序的光丝开始扭曲、断裂、自相缠绕。
S-01的集体意识网络被干扰了。
现实中,S-01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旋涡状的银色眼睛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愤怒和……兴趣的表情。
“规则……干涉……”她的声音直接在成天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规则网络的共鸣,“你……是同类?”
成天没有回答。他也没法回答。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与迷醉交织的状态中。
施展规则干涉的代价,开始显现。
首先是身体的异变。
成天感觉到自己左腿的伤口——那原本只是普通的抓伤感染处——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皮肤下的黑色根须不再满足于缓慢扩散,而是开始疯狂增殖、分化、重组。它们穿透肌肉,缠绕骨骼,像植物的根系一样深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剧痛。
然后是麻痒。
最后是……某种畸形的快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理解”这些根须,正在“接受”它们,正在将它们整合进自己的生理系统。感染不再是疾病,而是进化的一部分。
同化度在飙升。
笔记本的提示疯狂涌现,但成天已经看不清那些文字了。他的视野被银色和黑色的光影充斥,大脑被海量的规则信息淹没。
28%……31%……35%……
数字在跳动,每跳一次,他就离“人类”更远一分。
但与此同时,他也获得了某种……能力。
在规则视野中,成天“看”到了S-01网络的弱点。
那团银色光团并非完美无缺。在它的核心位置——对应S-01本体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空洞”。那不是物理的空洞,而是规则结构的缺陷。像是精心编织的网上,有一个没系牢的绳结。
陈启明说的“仿制品有缺陷”,原来指的是这个。
成天获得的那支金属棒,本质上是复制了S-01胸口那个银色装置的某些功能。两者同源。所以当金属棒编织的规则雏形侵入S-01的网络时,它会本能地被那个“空洞”吸引——就像水往低处流那样自然。
现在,规则雏形已经抵达了空洞边缘。
成天只需要再推一把——
“住手。”
这次不是S-01的声音。
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冰冷的女声。
李欣然。
成天艰难地转动眼珠——他的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泥潭中挣扎。
在核心区的入口处,那扇紧闭的气密门外,透过观察窗,成天看到了李欣然的脸。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成天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似“焦急”的情绪。
“成天,听我说。”李欣然的声音通过门边的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不要继续干涉S-01的核心结构。如果你破坏了她胸口的规则稳定器,她会彻底失控。整个实验室,甚至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规则场都会崩塌。你会死,我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成天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欣然继续说,“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我在骗你。对,我是在利用你。但我的目的不是让你死在这里,而是让你活下去——以‘钥匙’的身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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