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刻字,是个标记——用某种深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上去的。标记很简单: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下面画了个圆圈,圆圈里打了个叉。
“撤离标记。”李欣然低声说,“我们内部的紧急撤离标记。箭头方向指向集合点,圆圈加叉表示该集合点已失效或被占据。”
她用手电照着箭头方向——指向房间后门。
成天跟着她走到后门。门是木头的,已经朽坏了半边,轻轻一推就倒了。门外是个小后院,长满半人高的荒草,院墙塌了一截,能看到外面更远处的荒地。
李欣然走到院墙缺口处,蹲下身,在墙根的碎砖里翻找。她的动作很急,手指被碎砖边缘划破了也不管。成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近乎疯狂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个女人在崩溃的边缘。她那些冰冷的伪装正在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真实的、血肉模糊的……
“找到了。”
李欣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从碎砖堆里挖出一个小铁盒——巴掌大,锈迹斑斑,盒盖上印着一个模糊的鹰形标志。她试着打开,盒盖锈死了。她抽出匕首,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咔。”
盒盖弹开。里面塞着一团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李欣然抖着手拆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又是一块数据芯片。银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但因为受潮已经严重褪色。画面里是五个人,穿着和李欣然一样的黑色作战服,站成一排,背后是某个军事基地的跑道和战机。五个人都笑着,对着镜头比大拇指。最中间那个,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型和地上那具尸体很像。
赵启明。
他左边站着个年轻女人,齐耳短发,笑得特别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成天呼吸一窒。那是李欣然。不是现在这个眼神像冰、说话像机器的李欣然,是活生生的、会笑的、眼里有光的李欣然。
照片右下角有行手写小字,字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辨认:
【第七特勤队·全员留影·任务前夜】
【愿我们都活着回来】
李欣然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颤抖。她看了很久,久到成天以为她又石化了,她才慢慢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
她的指尖很轻,轻得像在触碰肥皂泡,怕一用力就碎了。
然后她拿起那块数据芯片,从自己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电子设备——屏幕碎了一半的那个。她撬开设备侧面的一个小盖子,露出里面的数据接口。她把芯片插进去。
设备屏幕闪烁了几下,蓝光重新亮起。杂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滋滋啦啦,像坏掉的收音机。
“……测试……测试……赵启明,第七特勤队技术员,任务日志备份……时间戳……无法读取……”
声音是赵启明的,比刚才那截音频清晰一些,但依然断断续续,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
“任务代号‘深瞳’,目标:调查并回收‘规则源-阿尔法’样本……任务开始后第七小时,我们抵达制药厂外围……情况不对劲……封锁部队没有按计划建立防线……厂区内部有大量生命信号,但通讯频道里只有杂音……”
李欣然的呼吸屏住了。她紧紧攥着设备,指关节又一次捏得发白。
“……我们潜入地下三层……冷藏库……空的……血清样本不见了……但我们在最里面发现了一个……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赵启明的声音在这里突然颤抖起来,不是信号问题,是真实的恐惧。
“……那是个培养舱……很大……透明的……里面泡着……泡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是我们的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作战服……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在融化……像蜡烛一样融化……眼睛睁着……还在看着我们……”
成天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李队命令立即撤离……但我们来时的路被封死了……有东西在追我们……不是丧尸……是别的东西……移动速度很快……没有声音……王磊被拖走了……我们只听见他的惨叫……然后……然后就没声音了……”
李欣然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我们分散撤离……我和李队一组……我们躲进这栋房子……她受伤了……伤得很重……我需要药……但急救包在逃跑时丢了……她说不要管她……让我把数据送出去……我说要死一起死……”
声音到这里停了很久,只有电流的杂音。
然后,赵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很轻,轻得像耳语:
“……她睡着了……我在她药里加了镇静剂……对不起,李队……但你必须活着出去……你女儿还在等你……”
李欣然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把芯片埋在这里……如果你能找到……如果你还活着……记住……不要相信系统……任务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眼睛’在看着我们所有人……规则源不是要回收……是要被激活……我们只是……祭品……”
话音未落,音频里突然炸开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撞碎了门。
赵启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喘息声、杂物被撞翻的声音。
“它们找到我了……李队……对不起……我……”
一声闷响。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电流的杂音。
音频结束了。
设备屏幕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小院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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