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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二年初冬,晨雾弥漫。神都洛阳东城门缓缓打开,漫天浓雾自城外东北方向席卷而来,一队狩猎人马自城中疾驰而出,随即隐没在茫茫迷雾中。
这是枢密院使蒋玄晖外甥、护祠将军安理的狩猎队伍。安将军率领这支队伍,在浓雾中沿小道迅速钻进大片幽暗森林,冲出树林、绕过山岗后急速南奔,一个时辰后径自闯入深藏在密林间的一座寺庙,与前期潜伏在此的另一队人马会合。众人一言不发飞身下马,换乘早已备好包裹的新坐骑,并将两位娇小身影搀扶上马。
此时山上浓雾渐渐消散,山脚下的洛阳城仍笼罩在浓重雾霾之中。安将军一行簇拥着两位宫女一路向南疾驰,随即隐没在层层迷雾里。另一队人马身着狩猎行装,假扮安将军的队伍,折返洛阳城方向打猎,至黄昏方入城,当夜宴乐至天明。
安理一行护着阿虔、阿秋,绕行伊阙关,潜行于大谷关西侧山林。人马昼伏夜出,越陆浑,过鲁阳,抵伊阳,穿行于伏牛山东麓丘陵地带。得益于前期往返踏勘,这段行程颇为顺利,众人对每条路径走向、每处驻歇之所均了然于心。出逃后的第六日清晨,队伍抵达鲁阳尧山。
一路上,安理将十八卫分为四组:四前卫春、夏、秋、冬,四后卫金、银、铜、铁,五左卫智、信、仁、勇、严,五右卫礼、义、廉、耻、忠。四前卫前出两三里打前站,四后卫殿后一两里充警戒,安理亲率左右五卫在两侧近身护卫。
进入尧山,安理见峰峦绵延、谷深泉幽,半山洞窟密布,便于昼伏,便择一处洞窟暂歇,让孕吐甚剧、倦意甚浓的两位宫女恢复体力。安理派出五左卫与五右卫在洞外警戒、看管马匹,四后卫在高处守望,自己亲带四前卫徒步下山,寻找干粮、探查路况。
洞窟中暂歇的两位宫女,坐靠布囊,神色惶然。沿路荆棘撕裂的高腰襦裙掩在脏污的麻布下,原是杏子红的多层广袖罗衫已褪尽颜色,沾满枯枝烂叶与泥泞。一条蹙金绣花帔子,如今只作御寒围颈之物,胡乱缠在颈间。昔日高绾的云髻散乱不堪,唯剩一根银簪斜插,碎发被冷汗粘在苍白的颊边。绣履蒙尘,每一步都踩着旧日荣华的残片。两人双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相互依偎蜷缩在荒山石窟中,茫然望着洞外刚升起的暖阳。
洞窟外,护卫们神情紧张,四处戒备。安理带着四前卫迎着朝阳朝山下走去。
自黄巢之乱以来,藩镇混战不休,此处人烟断绝、荆榛蔽野。此时霜风割面,松柏凋残,落叶成烬。安理见山中野果早被饥民摘尽,唯余酸枣挂刺,一尝味涩如苦胆。放眼望去,山麓梯田半废,飞禽走兽绝迹,时有断碑残础隐没蒿莱,字迹剥蚀,近前尚可辨“圣善”二字,想必是昔日寺产。再往前,村墟十室九空,炊烟稀若晨星,犬吠亦带怯意。
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见一对面黄肌瘦的老夫妻正以橡实磨粉,聊以充饥。衣衫褴褛的老者,大清早惊见五个衣甲暗红之人悄然闯入,如遇阎王,惊恐万分,急拉着衣不蔽体的老伴避入深林。安理无奈退出,五人环视尧山,苍鹰盘旋,哀唳远闻,山间时而传出鸦鸣,与凛风相和,呜咽不已。
“理哥,我等从洛阳带来的干粮早已告罄,今日再筹措不到食物,怕是两位宫女也要挨饿了。”眼见正午将至,春卫见仍是两手空空,急切对安理说。
“说过多次,我等今后当以兄弟相称,不必拘礼。”安理说,“此处百姓苦不聊生,山中一片荒芜,求食难如登天。实在不行,只好杀马充饥。我等多行山路,前路水路居多,马匹亦多有不便。”
安理话音刚落,突从两位宫女歇息的洞窟方向传来阵阵马嘶人吼。安理惊道:“有情况!”不等话音落地,四前卫已抽出兵刃,向前跃出十余步,飞奔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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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五人赶到,见四五十个残兵败卒身着破衣烂衫,褪色军衣混染血泥,腰间革带松垮地悬着断刃,面颊黥字青黑如鬼,或拖卷刃横刀,或攥半截木矛,三五成群散布在半山坡上,正与五左卫、五右卫在洞前对峙。四后卫横刀立马,堵住两名宫女藏身的洞口。
“诸位莫惊,我等不图财物,亦不害人性命,只需留下马匹,尔等尽可离去。”一个身材高大、似为头目之人朝护卫们喊话。
四前卫正要冲上前与洞前护卫夹击这群兵卒,被安理按住。
“这群兵卒虽人数众多,却无战力,不足为惧,五左卫、五右卫和四后卫足以应对。”安理低声说,“他们应是宣武军中因丧主而流窜的兵士。朱温推行跋队斩之律,规定一队一伍中若头领战死,属下全要斩首。我观这群兵卒,应是因跋队斩而逃亡之人,待我上前探明底细。”
安理说毕,纵身朝着那高大兵卒跃去,一个闪身来到跟前,一手扼住对方持矛的手腕,一手搭在其肩头,缓缓说道:“兄弟可是宣武旧军?”
那头目手腕顿觉生疼,一阵酸痛麻木瞬间遍及全身。这群兵卒见对面十四位骑着清一色白马的护卫个个如猛虎,本有怯意;又见一尊威武战将突然从天而降,气宇轩昂非同凡人,牢牢控着他们的首领使其动弹不得,更是一惊;转身又见身后现出四位威武将士,已然气馁,人人如惊弓之鸟,个个是丧魂落魄。那头目嚅嚅着说:“你又是何人?”
“这位是当今皇上亲封的‘护祠将军’安将军,尔等何敢冒犯?”冬卫抢步上前,霹雳般断喝。
“朱温大逆不道,我奉太后密令南下。尔等今被朱温迫害流亡,归不得故乡,中原已无立锥之地,不如随我南下,也好建功立业。”安理见众兵卒愣住,遂放开高个头目,扬声说道。
兵卒中有人为安理的威严气魄与高贵气质所慑,不自觉朝安理跪下,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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