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早已机灵地解开袋口,捧出一捧。
金灿灿的麦粒哗啦啦从康熙指缝间流下,颗粒饱满圆润,色泽鲜亮。
可以看出,才从地里出来没多久,还泛着几丝活性,要久存,还需要几个太阳暴晒,到时斤两上也会少一点。
但对比现在亩产才两百出头的产量,这绝对是翘楚。
事实胜于雄辩。
康熙缓缓直起身,将手中的麦粒放回袋中,拍了拍手。
他再看向胤禛时,眼神已大为不同,深沉的眸底翻涌着难以明辨的激赏与思量。
“这法子……当真是那姜氏所授?
她可还有别的法子?”
“姜氏确是首功。”
胤禛肯定道,“她不仅献上此法,还提到,水稻、豆类等出苗慢的种子,在播种前若能以温水适度浸泡,催出芽点再下田,发芽更齐,苗势更壮,对抗春寒湿涝也稍强些。
不过此法,儿臣尚未一一验证。”
康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若是那些读了几句农书就夸夸其谈的文人献上此法,他或许还要存疑。
但姜氏,一个实实在在的农家猎户出身,在生活所迫中摸索出这些法子,反而更显可信。
农事,本就是脚踏实地干出来的学问。
他走回炕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沿,目光重新落在那金黄饱满的麦粒上,久久不语。
殿内只剩下他指节轻叩的笃笃声,以及更漏永无止境的滴答。
李德全悄悄示意太监将麦子小心收好,自己则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他知道,这几袋看似寻常的麦子,其分量,恐怕比万两黄金、稀世珍宝,在万岁爷心中更要重上千百倍。
而胤禛,依旧垂手恭立,面色沉静如水。
“这袋麦子,留在这里。
增产之法,着你详细写成条陈,朕要细看。”
康熙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至于姜氏…她的功劳,眹记下了。
她和弘晙都是好的。”
姜氏的出身,他不会大肆封赏她,不过却可以把她的功劳记在弘晙名下,等弘晙大点,再加封赏。
“儿臣代姜氏,叩谢皇阿玛天恩!”
胤禛再次深深拜下,皇阿玛这简单的一句记下,可比姜氏当初猎熊、抓虎时,皇阿玛赏赐,更有价值得多。
至于那姜氏推崇的高产土豆,此时还不是说的好时机。
......
胤禛离开后,康熙重新坐回炕上,目光落在那袋金黄的麦粒上,久久未动。
李德全悄无声息地换上一杯新茶。
“李德全。”康熙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
康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语,“朕这些儿子里,真正把江山百姓放在心里的,有几人?”
李德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万岁爷,天家之事,奴才不敢妄言。
奴才只知,万岁爷圣心烛照,洞察万里。”
康熙没有责怪他的滑头,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袋沉默的麦子。
......
八月初十,距离中秋只有五天时间,京城上下原本已经接受今年圣驾不办宫宴,各府各自团圆的消息,各处虽备着节礼,却少了几分往年的紧绷。
谁知头一天,畅春园突然传来消息,许久不上朝的皇上,通知朝臣明天上朝不说。
还传出一道口谕,改主意了,中秋夜宴照常举办。
整个京城因为这道口谕,瞬间炸开了锅!
内务府、光禄寺首当其冲,忙得人仰马翻,各府邸也是鸡飞狗跳,翻箱倒柜找出合乎规制又足够体面的礼服,女眷们重新梳妆,备礼的备礼,打听消息的打听消息。
“怎么突然又办宴了?”
“皇上龙体不是欠安吗?”
圣意难测,但风向变得如此之快,总有其缘由。
京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家稍一打听,便隐约嗅到了不寻常!
就在旨意下达的前一日,雍亲王去了畅春园,还带了一些东西去,据说当晚皇上心情颇佳,还召了后宫嫔妃侍寝。
要知道,皇上这半年身体欠佳,已经半年没召后妃侍寝了。
各自派人去打听雍亲王这些时日的行程,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作打听就知道!
甚至雍亲王亲自种地,收割的事都能打听到,但也就只有这些消息,其他的却是打听不出来。
只是,雍亲王亲自种地、收割这样的话,很多人是不信的。
不过,这不影响众人猜到胤禛带进畅春园的是什么!
无非新收的粮食。
雍亲王这是向皇上献孝心,皇上经历太子、八阿哥的事,这种朴素的关心,心情愉悦也想得通。
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畅春园,澹宁居正殿。
今日的气氛与昨日胤禛独自觐见时截然不同。
康熙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病态
这让张廷玉、李光地、佟国维、马奇这些近日都见到康熙的人,大为震惊!
不过,看皇上的样子,应该是件好事。
所有人的皇子、朝臣,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殿中央那几袋敞开的麻袋,以及袋中金黄饱满的麦粒,等着康熙发话。
康熙也没有卖关子,示意李德全让小太监端着一托盘麦粒,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众卿看看,这是今年京郊新收的麦子,成色如何?”
大学士马齐率先躬身,捻起几粒仔细端详,赞道: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实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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