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批人,原本的木头小屋也不够用了,所以头两个月我们都是睡在帐篷里的。
每天一睁眼,就是砍树、伐木、开荒。
我这从小拿笔杆子的手,天天拿着斧子、锯子,咬着牙从骨头缝里挤出力气来干活。
手上磨出了血茧子,茧子磨破了就一手的血,拿干净的布包一包,然后举起斧子继续干。
头几个月啊,不瞒你们说,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手掌上像有成百上千根针扎一样疼,疼得我咬着衣领子直哭。
但还不敢哭出声来,怕被别人发现。
我们在大山的深处,就这么日复一日的挥舞着斧头,把那些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树给砍倒。
好在后面又搭建了新房子,不用再住帐篷了,手上的血茧子破了长,长了破,后面也磨成了厚厚的老茧。
心态也从最开始的无力,慢慢地调整了过来。
有时候我们还会苦中作乐,坐在大大的树桩上一起唱革命歌曲。
大山里还有很多野猪袍子之类的动物,林场里有猎枪,我们就用猎枪打猎。
每次打到猎物是整个林场大伙儿最高兴的时候,因为总算能改善伙食了。
我们这些知青,每三个月可以给家里写一封信,这些信会先送到所属的建设兵团审核,然后再由建设兵团统一寄出去,收到信之后再从建设兵团送过来。
哦,我所在的这个长风林场是当时一个建设兵团下辖的单位,像我们这样的林场还有好几个,我们只管砍伐树木,运输之类的事情都是上面的建设兵团统一调度的。
所以除了那每隔三个月的回信之外,我们就仿佛不存在这世上一样与世隔绝。
现在想想,这段经历真的很神奇,给了我今后的人生很多启发,受益匪浅呐。
来到林场的半年多后,我接到了家里寄来的第二封信。
在这封信里我知道了一个消息,就是爱萍怀孕了,而且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哦,爱萍就是我已故的爱人,李爱萍,霖霖的母亲。
我跟爱萍是高中同学,两家以前就是邻居,所以知根知底,所以在六三年的春节两家就把亲事给定下来了。如果不是我突然被通知去上山下乡,我们应该那年就结婚了。
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在我出发前我们俩……
嗨,这个就不提了,不合适。
总之我是真的没想到,就那么一次爱萍就有了。
家里人跟我说,爱萍的预产期在春节前,问我能不能过年的时候请假回来看看她和孩子,顺便把结婚手续给办了,要不然她一个黄花大姑娘没法儿做人。
哎,哪儿那么容易就能回去啊。
我从接到这封信开始,就给建设兵团打申请,但次次都被驳回。
后面申请多了,干部就找我谈话,说我革命觉悟太低,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小家。
我是欲哭无泪啊,后面就不敢再打申请了。
那阵子我整个人都很颓废,尤其是六四年的春节前夕,当时林场里气氛一片祥和,大家都很高兴,因为这是来的第一个春节。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待在那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因为我的孩子出生了,我的爱人独自承受着他人异样的目光。
我去找了领导,希望能给家里打个电话,领导看我可怜,最后同意让我搭运木材的卡车去建设兵团打电话。
不过回来的话,就得我自己走回来了,因为卡车得几天后才去我们林场。
然后,我搭上了除夕那天去建设兵团的卡车,在那里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由于当时都在准备过年的事,建设兵团里的人也都挺忙的,所以我给我爸的单位打电话的时候,当时办公室里刚好有几分钟没人。
我就趁这机会跟我爸说,让他赶紧去找找关系,想办法把我调回去。
从电话里得知,爱萍她生了个女儿,一月十三号生的,就快要满月了。
但还没取名字,我爸说爱萍是准备在下次写信的时候让我给孩子取个名字的。
正好我打电话过来了,我爸说让我给孩子取个名字。
我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天降甘霖这四个字,就决定叫陈霖。
后面打完电话,我就立刻徒步往林场赶,十几里的山路,还下着雪,我一个人在山里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胆战心惊地走到了天黑才回到林场。
只是他们早就过完年了,只剩下一些剩饭。
我就一个人躲在厨房里,一边吃着冰冷的剩饭一边默默流泪。
再后来,家里四处奔走托关系,最后我在六四年的十月,被调离了长风林场,回到了宏城。
那个时候,我的女儿已经能扶着床自己走路了。
我和爱萍抱头痛哭,去补了结婚手续。”
陈耕耘一脸老泪纵横的说:“当年的事大概就是这样吧。老实说我的思想觉悟确实不高,只上山下乡了一年半的功夫,和有些人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留在当地农村的高尚品德是真的没法比。主要还是我女儿的出生,动摇了我的内心。”
说着,他一声长叹:“只可惜啊,霖霖她……”
陈耕耘说这番话的时候,情真意切,尤其是开头的绝望和后面除夕夜一个人躲厨房里吃残羹冷炙的辛酸,确实让人动容。
但问题在于,他这段话只证实了自己当知青的经历,并没有提到其他可能涉及到樊天佑的信息。
看似说得很详细,实际上却是在避重就轻。
“改名是什么原因?”
“改名是我老丈人的意思,他说忆民这个名字有点高高在上,脱离群众了,建议我改个名字,所以就改了。”
“陈耕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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