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本——和他在照片上见过的一模一样,肖羨的实验记录本。
而在实验记录本旁边,端正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标本瓶,里面用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着一小块灰白色的、皱缩的组织,看不出是什么。
右边,是一支老式的玻璃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针筒里,残留着大约三分之一管的、浑浊的、暗黄色的液体。液体在惨白的光线下,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翻涌。
空气仿佛凝固了。灰尘在光束中悬浮,一动不动。
陆川的视线,死死盯在那支注射器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发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想后退,想逃离这个房间,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脑海中,而是真真切切地,从这间实验室的某个角落里传来。
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缓慢,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
陆川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靠近窗户的那张实验台。台前,背对着他,坐着一个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长发,身形瘦削,正微微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移动着。
是肖羨。或者说,是肖羨留下的某种“痕迹”。
那身影很淡,像一层薄雾凝成,在惨白的光线下几乎透明,边缘不断细微地波动、逸散,又再次聚合。但它书写的声音,却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异常清晰。
“沙……沙……”
陆川的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点气流。
就在这时,那个书写的背影,动作停了下来。
它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握着笔的右手。
那只手苍白到近乎透明,能透过皮肤看到下面模糊的骨骼轮廓。它的食指,笔直地伸出,指向了陆川前方的实验台。
指向了那本摊开的实验记录本,那个装着组织的标本瓶,和那支残留着暗黄液体的注射器。
一个冰冷、空洞、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陆川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近,仿佛贴着他的耳膜在低语:
【选一样。】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残忍的玩味。
【选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选错了……】
书写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背影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这一次,书写的节奏变了,变得急促,用力,笔尖刮擦纸张,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川看到,那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上,在原有的、娟秀的字迹旁,新的、凌乱的、几乎要划破纸张的红色字迹,正一个接一个地、凭空浮现出来:
“疼……”
“好冷……”
“喘……不过气……”
“为什么……”
“周……文……渊……”
字迹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连成一片颤抖的血红。
而那个背对着他书写的雾影,握着笔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白大褂下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嘀嗒。”
一声清晰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从实验台那边传来。
陆川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声音来源。
一滴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那雾影握笔的指尖渗出,滴落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迅速洇开,和那些红色的字迹混合在一起。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嘀嗒……嘀嗒……”
实验室里,只剩下笔尖疯狂刮擦纸张的声音,和液体不断滴落的、规律而冰冷的回响。
陆川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实验台。那本摊开的记录本,那个泡着组织的标本瓶,那支残留着暗黄液体的注射器。
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惨白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选一样。
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