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所谓的准备,不过是握紧手中的刀,等待最后的厮杀。
城上的几百残兵,默默地找好了自己的位置,有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有的拔出了插在同袍或敌人身上的箭矢…… 一切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云梯,狠狠地搭上了墙头。无数高句丽士兵,狰狞地笑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杀——” 张俭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砍向第一个露头的高句丽士兵。
最后的血战,开始了。
然而,力量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守军太少,太疲惫了。很快,越来越多的高句丽士兵爬上了城头,与守军纠缠在一起。
每一个守军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惨叫声,兵刃入肉声,不绝于耳。
张俭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他看到王勇被几杆长矛同时刺穿,钉在了城垛上。
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小卒,被一刀砍倒,却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直到被乱刀砍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一柄弯刀,带着狞笑,朝他的脖颈劈来。他想格挡,手却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
西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音。
起初很轻微,夹杂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并不明显。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擂响,又如同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苏醒,在奔腾!
大地,开始颤抖!
城墙上的碎石、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
无论是濒死的守军,还是疯狂进攻的高句丽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所惊,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愕然地望向西方。
泉盖苏文也皱起了眉头,侧耳倾听。这声音…… 是骑兵?而且是规模极其庞大的骑兵!可是,隋人的援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又怎么可能有如此规模的骑兵?
下一刻,他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在西边地平线的尽头,在那如血的残阳映照下,一道黑线,蓦然出现!
那黑线迅速变粗,变宽,如同一道席卷天地的黑色潮水,又如同一片吞噬光明的死亡阴影,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向着战场奔涌而来!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的马蹄声!轰隆隆…… 轰隆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铁蹄下战栗!
“那是…… 什么?” 一个高句丽百夫长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泉盖苏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清楚了!那是骑兵!全是骑兵!清一色的黑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他们的队形并不十分密集,但速度快得惊人,而且…… 异常的沉默!除了马蹄声,竟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这种沉默的冲锋,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敌袭!是骑兵!准备迎敌!” 泉盖苏文毕竟是一代枭雄,虽惊不乱,立刻嘶声大吼,“后军变前军!长枪手结阵!弓弩手准备!”
然而,太晚了!
高句丽的军队,此刻大部分都拥挤在营州城下,正在疯狂攻城,阵型散乱,面对西方的侧翼,几乎毫无防备!
而那道黑色的洪流,在进入一里左右的距离时,速度再次飙升!他们就像一柄被无形的巨手掷出的锋利标枪,以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姿态,狠狠地刺向了高句丽军阵最薄弱、最混乱的侧后方!
直到此时,城上的张俭才勉强看清,那支黑色骑兵最前方,一杆巨大的“常”字大旗,迎风怒展!
旗下,一员身材魁梧、面如铁铸的猛将,手持一杆碗口粗的丈八长枪,一马当先!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对杀戮的渴望!
“是…… 援军…… 陛下的援军…… 真的来了……” 张俭喃喃道,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全凭一口气支撑着。
“三千营!” 那员猛将,自然是常遇春。他看着前方混乱的高句丽军阵,看着那面刺眼的“泉”字帅旗,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凿穿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三千营骑士的耳中。
下一刻——
“嗖嗖嗖!”
在进入百步距离时,冲锋中的三千营骑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张弓、搭箭、瞄准、发射的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一片黑压压的箭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泼洒进了高句丽后军那仓促集结的枪阵和弓弩手之中!
“噗噗噗噗!”
利矢入肉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嚎,瞬间响成一片!缺乏盾牌和重甲防护的高句丽弓弩手成片地倒下,刚刚列好的长枪阵也被这一波密集的箭雨射得七零八落!
箭雨刚落,黑色的洪流已经狠狠地撞了上来!
“轰!”
那是钢铁与血肉碰撞的沉闷巨响!
常遇春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一块豆腐!他手中的丈八长枪化作一道黑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无论是长枪、盾牌还是铠甲,在他那恐怖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
他身后的三千营骑士,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他们并不恋战,只是紧紧跟随着前方同袍的马蹄,手中的弯刀借着战马的高速冲力,轻描淡写地划过。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一具具无头尸体喷洒着鲜血栽倒。
他们的冲锋路线,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目标明确—— 就是高句丽中军那面“泉”字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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