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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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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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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一路飞驰,连日连夜不曾合眼片刻。
    不敢慢,不敢停,怕误了一刻半刻,累此生相见无期。
    从京城到殷川的路,漫长艰难如赴天涯。
    原来这样远,原来这样难,在马背上忍受着寒风如冰刀,一路都在想着,怎么竟把她放逐了这样远,远得像隔了碧落九天。
    疾驰千里,如今咫尺眼前,几步之外,她就在那里,却仿佛比千里更远了。
    “皇后睡着呢。”商妤垂了脸,缓声道。
    他一震。
    莫名悲怆从心里扩散开来,死水里一点波纹,急遽翻涌,掀成惊涛骇浪。
    正是这句话,当他最后一次踏进朝阳殿,从沉香缭绕的内殿里,迎出来的商妤,也说了同样的话,对他说,皇后睡着呢。
    那日,是她生下衡儿的第五日。
    那日,下着连绵的雨,天色青得苦寒。
    他见过了朝官,不及换上常服,就匆匆过来,进内殿先在金阁熏炉前站了一会儿,让外面带进来的雨气寒气烘干,怕让她着了寒。
    她犹自安睡在凤榻深垂的帷后,青丝枕上,容颜恬静如笼了一层轻雾。
    刚刚来到这人世间的衡儿,他们的儿子,也睡在她身边。
    他屏息静气望着一对母子,舍不得移开目光,舍不得少看片刻,就这么看足一生一世,一世也嫌不够。从前她睡着时总易惊醒,如今终于安心了,倦眠在这昭阳宫中,在他为她所筑的凤凰巢里,睡得这样安稳。
    北有佳木,当日他许诺于她,凤凰择木而栖,你若来归,我定不负你。
    如今她是中宫之主,天子正妻,亦是未来储君的生母。
    他俯下身,嘴唇轻触在她额上,不忍将她惊醒。
    侧目,却见睡在一旁襁褓中的幼儿,不知何时睁开了漆亮晶莹的双眼,静静望着他,仿佛在好奇地看着他的父皇要对母后做什么呢。
    他将孩子小心抱起,唯恐孩子啼哭惊扰了她。
    柔软的婴儿竟也不哭不闹,安静转动懵懂双眼,看着这新鲜的世间。
    他笑了,目不转睛望着他的小皇子,想把天下一切,但凡他这个父亲所拥有的一切尽数给予。哪怕是他蹈过血海枯骨夺来的天下,也终有一日要传给新的君主。
    “往后你要做一个很好的小太子。”
    他无声地在心底对孩子说。
    却听见沉睡中的昀凰,恍惚唤了他一声,“尚尧……”
    他回头,看见她并未真的醒转,眼眸微阖,像是还在梦中,眉头却紧蹙。
    “我在。”他一手抱了孩子,一手伸去握住她纤细的手。
    她睁开眼,瞳色幽深,望向他怀中抱着的孩子。
    他将襁褓放回她枕边,扶她起来,倚入自己臂弯。
    看见孩子安然无恙睁大着眼睛,她才轻吁出一口气。
    他凝望她的眼,“怎么,又发了噩梦?”
    她缩了缩身子,伏在他胸前,半晌才仰起脸来,泫然望着他。
    “梦见什么,教你怕成这样?”他轻抚她发丝。
    她将脸颊贴在他颈项间,语声楚楚,“梦里,我带衡儿去看母妃,却找不着她,到处是雾,仿佛在江水边,忽又不见了衡儿,母妃和衡儿都不见了……我四处寻你,你也不在。”
    “我不就在你眼前么,看,衡儿也在。”
    他微笑,却别过脸,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只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是天意还是幽冥相通,她竟做了这样的梦,梦见消失在江水边的母妃。
    每每四目相对,总怕她看出些什么,每每提起母妃,总要悉心掩饰。
    南朝宫闱已剧变翻覆,她记挂着的母妃和那个人,都已不在世间。
    那时衡儿还未降生,他不敢不瞒着她。
    如今,仍是不能让她知道,不能是眼下。
    时局两难,总要把这一步难关迈过去了,再缓缓跟她解释。
    他紧绷了下颌,抵在她额头,沉声道,“昀凰,你要记着,不论怎样变故,你的身边,都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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