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开个‘树洞角’,专门听他们说话。”
温语指了指老槐树下新摆的蒲团小几,说道:“可我一人忙不过来,姑娘这般善解人意,定能帮上大忙!”
树洞角?听孩子说话?
月涟漪简直要气笑了。她月涟漪修行百年,习的是颠倒众生的媚术,练的是惑人心神的风情,何时需要做这种奶嬷嬷的活计?
“温姑娘说笑了。”她起身欲走,“涟漪尚有修行……”
“别走呀!”温语一把拉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就一会儿!试试嘛!你看孩子们多喜欢你!”
月涟漪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院门口探出几个小脑袋,正眼巴巴望着这边。
她心下一软,等反应过来时,已被温语按在了蒲团上。
“来来来,第一课:真正的魅力不是让人为你痴狂,而是让人愿意对你敞开心扉。”温语在她对面坐下,一本正经。
月涟漪:“……”她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儿?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约莫六七岁,怯生生地看了月涟漪一眼,小声说:“月姐姐,我能说说话吗?”
月涟漪本想冷脸,可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说。”
“修炼好累……”小丫头绞着手指,“师尊总骂我笨。昨天学御风术,我从树上摔下来三次,师尊罚我抄了一百遍心法……”
她说得委屈,眼圈渐渐红了。
月涟漪蹙眉。就这?修行本是逆天之事,谁不是这般过来的?
她正想说什么,温语在旁温声道:“累了就歇歇。不是非要当天下第一的,开开心心活着也很好。”
小丫头抬头,泪汪汪的:“真的吗?师尊说若不成才,就不配留在魔宫……”
“胡说。”温语揉揉她脑袋,“你昨日给受伤的小兔子包扎,手法那么细致,这就是你的长处。修行路千万条,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小丫头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月涟漪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初入修行时,也曾因学不会高阶媚术被师尊责罚。那时无人安慰,她只能咬着牙彻夜苦练,练到呕血也不停。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
第二个孩子是个瘦弱男孩,声音更低:“我……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她总跟别人玩,不理我……”
孩童懵懂情愫,说得磕磕绊绊。
月涟漪这次没露出不耐。她沉默听着,直到男孩说完,才鬼使神差地开口:“她不理你,或许是你总远远看着,从不上前说话。”
男孩愣住:“我、我怕她嫌我……”
“没试过,怎知结果?”月涟漪说完,自己也怔了。
她何时会开解人了?
温语却笑吟吟递来块点心:“姑娘说得极是。”
月涟漪接过。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来。
有抱怨功课多的,有诉说想家的,有担忧明日考核的……全是琐碎小事,却真挚得让人心头发软。
月涟漪从起初的不耐,到渐渐沉默。
她听着这些稚嫩声音,看着他们或委屈或不安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那套媚术惑人的把戏,在这些单纯心绪面前,竟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日落时分,最后一个孩子说完,乖乖行礼离开。
院中只剩两人。
温语收拾着茶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月涟漪静坐蒲团上,许久,轻声问:“你每日做这些……不觉得无趣?”
“怎么会无趣?”温语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孩子们笑了,心事说出来了,明天就能轻装上阵。这多有意思。”
月涟漪看着她,忽然问:“你对尊上……也这般?”
“他啊,”温语笑了,“他比孩子们还别扭。不过没关系,妈妈有的是耐心。”
【叮——月涟漪对宿主敌意大幅减弱,获得慈母点+10。当前慈母点:55。】
月涟漪站起身,拂了拂裙摆。
“明日……我还能来么?”
温语抬头,笑容灿烂:“随时欢迎呀,月姑娘。”
月涟漪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余晖里,温语正蹲在地上捡孩子们落下的草蚂蚱,侧脸柔和,眉眼含笑。
---
主殿内,晏如晦刚处理完一桩事务。
暗影悄无声息现身,低声禀报:“尊上,月涟漪姑娘今日在西偏院待了一下午,听小弟子们诉苦。”
晏如晦笔尖微顿:“月涟漪?她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
“属下不知。不过……月姑娘离开时,神色似与往日不同。”
晏如晦沉默片刻,忽问:“温语今日可还做了别的?”
“如往常一样。”
他想起那女子说“妈妈有的是耐心”时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下去吧。”
暗卫退去后,晏如晦独自坐了许久。
窗外,月华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