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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庭汉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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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祭祀与传承(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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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石阶。武侯墓的墓碑前,甚至还摆有一些祭品,大多是柿子、橘子以及一些粟米,根据祭品的规格来看,应该是农人们自发的奉献。
    武侯墓碑上刻着“汉丞相诸葛忠武侯之墓”,而在墓碑周遭,立有柏树五十四株,以喻诸葛武侯生平年岁。而封土一旁的土坯上,长有一棵黄桂树,高丈余、枝叶茂盛,树冠如伞,据说是其妻黄氏所栽。其墓旁又有小坟两座,埋葬的是张苞与关兴,坟上也长有两棵汉桂,在这里渡过了近七十年岁月。
    从此处往东望,便可以看见两里外的定军山。定军山上松柏累累,陈寿说,诸葛武侯便是在此山上练兵演武,出师北伐。
    众人抵达此地,不知不觉就安静了下来,似乎唯恐出声打扰了安宁。而他们看到这里,又止不住地想起来时路,许多河东老人们,确实升起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还是刘羡最先祭拜,和在马超墓上不同,他并没有在武侯墓上进行任何祈祷,因为他知道这个魂灵已经倾尽所有,无所保留了,故而他只是默默地告诉道:“丞相,请您知晓,汉室还没有亡,我会继承您的遗志,继续奋斗下去。”
    随后他让出位置,以诸葛京为首的所有老人们,开始一一向墓碑拜礼。
    看着这些老人祭祀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时间漫长,过程很无聊也很麻烦的缘故,长子刘朗仰着头问他道:
    “大人,我们为什么要祭祀逝者呢?”
    能问出这个不尊重生死的问题,说明刘朗还很年轻。但刘羡却并不生气,而是一度感到很恍惚,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老师陈寿的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而老师的答案,也让刘羡受益终身。只是刘羡不打算用老师的话语来回答,他决定说得更浅显一些。
    刘羡拍拍儿子的头,说道:“人迟早是要死的,而祭祀便是一种荣誉的认可。”
    “认可?”
    “是的,认可。”刘羡笑道:“有的人因为血缘而得享香火,有的人因为善举而得享香火,有的人因为事业而得享香火。而能够得到祭祀越多的人,就说明世人认为他越伟大。”
    “反之,如果一个人死了,他的墓前冷冷清清,就说明他是一个傻瓜。不管他生前如何,他生前做下的那些事业,使得他死后无一人认可,那他与常人有什么区别?与猪犬又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一种侮辱。”
    “我们祭祀魂灵,就是要做这样一种区别,告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与别人不一样,他们不是碌碌无为的傻瓜,他们是真正的伟人。”
    刘朗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大人这么说来,逝者的评价,是由活人决定的咯?”
    “是这样。”刘羡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定军山,徐徐道:“不止是他们的评价,还有他们的事业,他们的梦想。”
    兴复汉室,恢复大汉四百年的盛世与荣光,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并不是从刘羡开始的。
    从一百年前开始,人们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或许这个人是幽州涿郡的一个偏远宗室,或许这个人是河东解县的一个小游侠,或许这个人是徐州仓皇出逃的一个无知孩童,或许是天水群山中前途光明的年轻士人,或许也只是目不识丁的一个农民。
    他们都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有的人背井离乡,有的人身首异处,有的人家破人亡,有的人尸骨无存。继而因为这些人的死亡,这个梦一度被人认为结束了,他们有很多人,也被认为是愚蠢无比的傻瓜。而刘羡想做的,其实无非就是让世人知道,这个梦还没有结束,那些逝去的人们也不是傻瓜,他们将会得到一个公正的评价,仅此而已。
    刘朗闻言,有些似懂非懂,毕竟这里面还有很多看似简单,实则深涩的东西:逝者既然已经死亡,为何需要活人的评价?活人又为何要影响死后的世界呢?他还不了解传奇与永恒的意思,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于是刘朗到底安静了下来,重新获得了耐心。
    祭祀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到了晚上,众人便在定军山下大摆宴席,刘羡与河东的老人们畅谈古今。
    诸葛京对刘羡说:“我们这群人都已经老了,已经帮不上主公什么忙,但如今回到了这里。就是哪怕明日死了,也算死在了故土,死而无憾了。”
    薛懿等人都齐声附和,四十年前亡国之时,他们被强制迁离巴蜀,经汉中进入关中,再抵达河东。走过的道路,其实比今年的路途还要漫长。在那时,任谁都会认为,此生都将成为一名异乡之鬼。可谁能想到呢?就在今天,他们又回到了汉中,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当然,兴奋过去,他们又想到了那些回不来的人,那些死在异乡的老友,那些死在亡国之日的烈士。许多人又不禁悲从中来,泣下沾襟。
    有人说:“能活到今天,上苍保佑。”
    也有人端着酒杯,对远处的武侯墓说道:“真正要祝贺的,还得是昭烈皇帝,诸葛丞相,还有姜维大将军,赵广将军,傅佥将军、北地王他们,请您们都看看,大汉,后继有人了!”
    言语间,他们开始唱起蜀汉大臣秦宓的《远游篇》来,其文如下:
    “远游何所见?所见貌难纪。岩穴非我邻,林麓无知己。
    虎则豹之兄,鹰则鹞之弟。困兽走环冈,飞鸟警巢起。
    猛气何咆厉,阴风起千里。远游长太息,太息远游子。”
    那是秦宓出使东吴时怀念家乡所做,而今一众游子返回故国,如何不能触景生情呢?哪怕他们大多垂垂老矣,嗓音变得沙哑迟钝,哪怕家乡已经不再有认识他们的人,也不妨碍他们仍然是远游的游子。
    听着这歌声,刘羡也想起自己的老师们,他举起酒杯,往地上洒了一杯,又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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