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王联盟入洛,现在河间王独得实利,成都王必然不服。我们不妨派人去联络成都王,挑拨两人的关系,假意奉他为主。只要能得到成都王的支援,我们就能免除在河东的后顾之忧,到时候我为您联络关中士族,要击败河间王,岂不是手到擒来?”
第二个来的则是郗鉴,他先是和刘羡剖明了一番心迹,然后才和刘羡分析道:
“朝廷既然任命明公为车骑将军,都督凉、秦二州,那就应该按照朝廷旨意,正大光明地过去。毕竟如今凉州的张使君、秦州的皇甫使君,都算是忠臣,明公以此为根基,可割据陇右河西,先内修政理,再外结西戎。而像河间王这种无道之辈,不得民心,时间一长,必生内乱。到是时,明公居高临下,以顺伐逆,谁人可挡?”
最后的来人是何攀,这位老人的言语非常简练,也没有过多地谈论前因后果,只是道:
“听说李雄在蜀中成了气候,再过几年,他全据蜀地,进军汉中,故土就非主公所有了!主公到底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人啊!”
三个人,竟然提出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建议,同时也代表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战略方向。不仅刘羡感到荒诞,就连幕后收拾衣物的曹尚柔,也颇感啼笑皆非。
等刘羡将何攀送走以后,再回到屋内,阿萝便问他:“怎么来了三个人,你却没有一个准话,将来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此时天色已晚,刘羡脱鞋上了床榻,斜躺着说道:“世道是北地高门出身,顾念家乡,所以想我早些平定关中;道徽为人清正,喜欢堂皇大道,所以希望我去关陇,事事伸张朝廷的大义;何公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年老体衰,大概是看不见天下一统了,所以希望我早日复国。”
阿萝随之上榻,久违地靠在丈夫怀中后,好奇地询问道:“那你到底觉得谁说得有道理呢?”
“都有道理,也都没有道理。”刘羡抚摸着妻子平滑的背,感慨道:“凡事不能贸然下定论,这就好比人更换衣物,各人自有各人的冷暖,不能概而论之。”
“现在天下的形势晦暗不明,我需要先摸清各方的态度,才能做最终的决策。”
就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凉州刺史张轨,应该都对司马颙的统治感到不满。但万事无绝对,不满不等同于愿为推翻司马颙出力。他们愿意为反河间王做到何等地步,刘羡不清楚;他们有多少实力,刘羡也不清楚;甚至就连自己在河东有多少实力,他也不清楚;更别说还要考虑到拓跋鲜卑、杨茂搜、李雄等势力的态度了。
因此,哪怕刘羡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也没有表露出来。他打算在见过李矩,对关中情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以后,再对众人公布。
次日一早,刘羡等人告别孙熹,踏上了入关的最后一段旅途。
到了这时候,阴雨总算有所停顿了,道路渐渐平坦,沿路的积雪也已消融殆尽。但见天高云淡,山谷中流水潺潺,四周青山环抱,万物复苏,清风中带来各种山花的香味,令人陶醉不已,如荡漾在仙境一般。行至山高处,还能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萧鼓之声,绵延不绝于耳,就好像是上天中的天人在与之低语。
终于,三日之后的一天清晨,他们翻越一道山埂,然后眼前忽然开阔:在一片金黄色喜悦的光芒下,脚下出现了一片清晰可见的绿色原野。原野上阡陌延展,河水如镜,黑色车马印将星罗棋布的村落连接。路上还有人在骑马奔走,田亩中有农人在拔草泼水。恬淡宁和,无争于世,真宛如无量寿经中谈及的极乐净土世界。
在半年的鏖战之中,刘羡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亲切的旷野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抵达到了河东盆地,顿时犹如春燕归巢一般快乐。他心想: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从这一刻开始,就是自己主掌自己的命运了。
此时是二月戊申上午,自洛阳出发近一个月之后,刘羡终于走出了王屋山。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便抵达了离山口最近的闻喜县,准备稍作补给,便继续前往安邑。
而见城外突然出现一堆人马,闻喜令高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冯翊的张辅军打过来了,赶紧做闭城固守状。一直等刘羡的使者走到城下传话,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来的是新任安乐公。他大喜过望,连忙又重新开城,并对刘羡通报说:
“明公,西军的张辅正调兵围攻安邑,您快想想办法吧!”
“西军已经打进来了?世回呢?”刘羡又一次感到意外,他刚刚看郊野的安宁景象,还以为河东仍然处于和平之中,没想到这里竟也烧起战火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高闵不敢耽搁,一手牵过刘羡的缰绳,便开始向刘羡解释最新的河东情形。
等走到县府的时候,刘羡大概已经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是说,世回留重兵在郡内防守,自己领九千人马杀到了冯翊。而张辅舍冯翊于不顾,渡河来攻河东,因攻其余诸县不顺,现在正集中兵力攻打安邑?”
“是,安邑城内有三千守军,不算少了。但据说西军的人数极多,我们都不敢出兵。”
听到这里,刘羡神色严肃。安邑县是河东的郡治所在,重要性非同小可,若是落入西军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对诸葛延道:“南乔,你带数十骑,去看看安邑的详情。记得带上我的旗帜,要顺带通知周遭诸坞堡,就说我回来了。”
然后又对其余将士说道:“你们立刻去歇息!要做好准备,可能是三五日之内,我们就要有一场苦战了。”
这么快就与西军作战,实在不是刘羡想见到的。要知道,现在刘羡手下虽有近六千名将士,但多是奔波日久的疲敝之兵,哪怕他们作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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