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自己会照顾自己,不需要你来操心。”
安乐公的话语不能说全没有道理,但最令刘羡意外的是,其中含有他从未听过的坚定,有了坚定,言语就有了说服力。于是一种冥冥中的力量影响了刘羡,令他产生了几分动摇,多出了几分对父亲的相信,然后低声说:“好吧,我知道了。”
这个回答令安乐公非常满意,他说:“跟我来吧,到一个地方去,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说罢,他也不问刘羡同意不同意,就自顾自地出了屋。刘羡莫名其妙,但他也能从中感受到,父亲要交给自己的,大概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物,于是他也跟了上去。
刘恂拄着拐杖走到后门前,朱浮早已备好了马车,在门口等待。刘恂先上去,刘羡随后上去,然后就响起了车轱辘转动的熟悉的吱呀吱呀声,令刘羡有几分恍惚,好似重回到了儿时去邙山,到陈寿草庐读书的经历。
车轮一直转,而安乐公没有说话,再次紧紧闭着眼睛,等待旅途到达终点。而在与父亲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中,刘羡陡然想起,这恐怕是自己记事以来,第一次,与父亲同乘一辆车舆。而在这个距离内,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父亲的面容,那是一张布满了斑点与皱纹的衰老的脸,全不像那个以往无时无刻像老虎一样愤怒的人。
刘羡就这样注视着父亲,久久地凝视着他,半日时光飞速过去,他也浑然不觉,直到马车缓缓停下,朱浮朝车内提醒时,他才陡然惊醒。下了车,环顾四周,刘羡顿时知道来到了何地,这是自己曾守孝三年的边山。
那安乐公想在哪里做交代,也就不问可知了。
马车停在山下,父子两人往山上走。安乐公由于年老了,体力不支,没过一会儿,便开始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歇息。可歇息过后,他并不要刘羡与朱浮的搀扶,而是拄着拐杖一个劲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张希妙的墓前。
几个月的战乱过后,土包上已长满了杂草,不用多说,父子二人便开始打扫。但在将杂草扯净之后,刘恂并没有停下自己的手,他继续在妻子的坟前挖掘泥土,在距离墓碑前一尺的地方,他刨出一个浅浅的小坑,然后在刘羡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从泥巴中摸出了一方长条形的木匣。
这是何时放进去的呢?为何自己守孝三年,竟然完全不知?刘羡还未想清楚这个问题,安乐公已经小心翼翼地将土坑埋好,然后站起身来,对刘羡道:“李密应该跟你说过吧,入蜀需要有一件信物。”
“是。”刘羡点点头,他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信物,老师一定要自己拿到。
“这是当年大将军的计划,他和大兄说,要是想要反败为胜,就需要我大兄手持一件信物,去亲领大军,反攻魏军。”
安乐公郑重地打开长匣,从中取出一柄用白布包裹的长条状事物,然后缓缓解开布条,赫然是一柄三尺长剑。
他温柔地抚摸过剑鞘,就像抚摸过爱人,轻声道:“这就是那件信物,若没有这件信物,除了大将军,汉军谁的调令也不听,即使是你祖父也不行。”
“大乱之后,那支汉军逃了,许多人都不知去向。但其实李密知道,那支汉军一直藏身在益州,所在的地点,就在李密给你的《诸葛亮集》最后一卷里,那里面有夹层,用小刀拆开来,你就会得到一张地图。”
“四十年了,这么久过去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那里,但李密既然专门来找过你。想必,他已经做了相关的安排。现在看来,到了该把这柄剑交给你的时候了。”
说到这,安乐公叹了一口气,继而双手捧剑,重若千钧地递到刘羡面前。刘羡见状,连忙将这柄剑接过。埋在地下十数年,这柄剑的剑身冰凉到与冰雪无异,但又带有一股泥土的芬芳味道,足以令人沉醉。
光感受这柄剑的份量,刘羡就知道,这一定是一柄不寻常的宝剑。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一柄剑作为信物。按理来说,不是应该用印玺吗?
大概是看出了儿子的困惑,刘恂解释道:“这是我们祖上从先汉时就传下来的宝剑,当年一共有两柄,称之为雌雄剑。这是其中的雌剑,另一柄雄剑,先是在诸葛丞相手里,后来就传到了大将军手里。”
刘羡恍然大悟,一种巨大的感动充盈胸间,令他忍不住反复摩挲着这柄宝剑。
这还不是结束,安乐公将腰间的印玺解下来,递给刘羡道:“这件东西,你也拿着吧,我估计从此以后,我再也用不到它了。”
传玺的意思,便代表位置的传承,刘恂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让儿子继任安乐公。使他能以正式的二王三恪身份,开始他的复国大业。
其实说到这里,这场谈话便可以结束了,父子从此分别,再也不用再见,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可或许是想到了妻子,或许是想到了兄长,又或许是觉得这是命运中极为关键的时刻。这一瞬间,刘恂的内心涌现出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鬼使神差地想对儿子再多说几句。
于是他拿着印玺,将其塞入儿子怀里,继续道:
“唉,要保管好,或许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好好待你。辟疾,你莫要恨我,我确实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不配做你的父亲。”
“所以你要好好做!以你的才华,我相信你,不管前面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与挫折,你都能硬挺过去!我真是一直嫉妒你啊,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刘羡一时愣住了,因为整整三十二年了,刘羡这还是第一次,从父亲的口中听见了忏悔与祝福。
而从父亲痛苦的目光中,刘羡分明地看出,他也想兴复社稷。这个愿望一直存在,尽管四十年来,他一直将这个愿望深埋心底,胡里胡涂地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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