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回话的态度淡漠,言辞亦模棱两可,令姬琴误会了什么,这才心急火燎寻上自家妹妹。
况且,姬琴本就疑心病重,她看重谢京雪,即便八字没一撇,也要未雨绸缪,先来敲打姬月一番。
想到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姬月嘴角上翘。
能让姬琴如临大敌,乱了阵脚……谢京雪的这一场打杀倒也不算白捱。
只谢京雪此人太过凶恶危险,不到万不得已,姬月不会轻易靠近。
姬月捧茶饮下一口,可惜地呢喃:“即便有好处,也得有命消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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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皇宫,祈天殿。
傍晚下过一场雨,玉墀上湿痕点点。
红漆槛窗的花草浮雕上,浮了一层湿泞泞的雨潮。
殿阙四合,屋檐压住雨过天晴的霁光,整座巍峨宫殿都浸在阴沉森冷的阴影当中。
寒雨吹落一树桃花,坠到谢京雪那身白绸礼服的桃花纹章上,与那片委地的桃纹暗绣相贴,拢得严丝合缝,栩栩若生。
谢京雪拂落衣摆的花瓣,修长的手撩起挡风的西番莲毡帘,阔步入内。
紫檀嵌玉海龙图插屏后头,是一只燃着梅花冰片的博山炉,一蓬蓬乳.白色的香烟缭绕,笼罩那一张铺满华贵绮罗的睡榻。
榻上有一名年迈老者闭目昏睡,两侧另有几名宦官恭敬垂眼,躬身侍立。
“端药来。”谢京雪的嗓音澄静平和,却有着不容置喙的骇人威压。
这声吩咐,令随侍的大太监们心中纷纷一突。
没等谢京雪抬眼,对方便如梦初醒一般,老实退下,端来汤药,置于谢京雪的掌中。
谢京雪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捻住瓷勺,他不顾冷热,舀起苦涩的汤药,往榻上病入膏肓的章武帝口中喂去。
章武帝受此刺激,冷不防睁开一双老眼。
恍惚间,他见到谢京雪,犹如窥见凶煞恶鬼,竟不由自主地战栗双肩,手指紧攥,作势逃跑。
偏谢京雪的手掌压下,将九五之尊摁回榻上。
谢京雪欲喂药,可章武帝咳得双目圆瞪,牙关紧咬,不肯再喝。
皇帝不愿喝药,谢京雪只能惋惜一叹:“本想着喂陛下几口汤药,也好多撑一些时日,熬到谢家军扶棺入京的时刻。”
闻言,章武帝似是遭受致命打击,整个人痉挛不休,怒视谢京雪,磕磕绊绊憋出一句:“是……谁?”
谢京雪满意他的激烈反应,唇角微扬,悄声道:“棺柩里所躺之人……是你的第三子,靖王殿下。靖王心存谋逆,无诏入京,自当诛杀。为保皇权千秋万代,陛下该体谅微臣的良苦用心,亦要恕微臣先斩后奏之罪责。”
谢京雪对靖王无甚恶意,两军交战,即便靖王受俘,他也并未折磨对方,而是一刀毙命,给了个痛快。
章武帝的舌苔发苦,双目死死盯着层层叠叠的帷帐,良久无言。
他没想到,谢京雪竟狠心至此,将他最为乖巧聪慧的第三子屠戮于京都之外!
何为无诏入京?
无非是怀揣拳拳孝心,以报父母!三儿子想率军北上,救受制于人的父亲于水火间!
他的三郎啊!
章武帝老泪纵横,哀嚎出声:“为、为何如此狠绝……”
章武帝想着,谢京雪留他一命,无非是以他为饵,立他为靶,诱那些保皇党源源不断入宫救驾,再将叛军一网打尽。
可谢京雪若贪图皇权,早早弑君夺权便是,何必如此磋磨章武帝,要他眼睁睁看着膝下嫡子,尽数死于谢京雪之手!要他半身不遂躺在这张榻上,白发人送黑发人!要他生不如死,受尽折辱!
“何故……不能放、放我李氏皇子皇孙一条生路?”
章武帝隐隐觉出不对,即便谢京雪生来嗜杀,性恶劣邪,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在他身上使尽手段。
如此浓烈的恨意,定是事出有因。
果然,章武帝的话音刚落,谢京雪便轻笑一声,他的神色陡然沉肃,一双墨眸鹰瞵鹗视一般狠戾,满溢着腾腾杀气。
谢京雪止了笑,冷声问道:“二十七年前,我母亲应当也是这般哀求陛下的……可陛下,没有饶了她。”
仅此一句,便让章武帝目露惊恐,哑口无言。
章武帝的确记得多年前的猎宴上,他借着酒意,将谢家长房宗妇王氏逼入御帐。
章武帝贪图王氏美色。
一次云雨之后,竟还食髓知味,想着谢家长子奉诏御敌在外,不便回京,就以官宴作为掩饰,屡次威逼利诱王氏,迫她应诏入宫,私下承宠雨露。
不过臣妻,章武帝心存觊觎,强占几回,解了渴念便是。
毕竟渊州谢氏虽然豢养私兵,但到底忠于皇权,章武帝对谢氏不生忌惮,亦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而且此等淫.事,伤的是妇人颜面,纵然王氏受辱,但她到底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女子,为了保全颜面,自然守口如瓶。
待谢氏大郎凯旋,章武帝寻不到近身王氏的机会,渐渐也就把这桩见不得人的春事放下了。
皇帝早将王氏抛诸脑后,可他种下的恶果,却诞出了谢京雪。
王氏天生体弱,落不得胎,也可能是此子顽强,竟连堕胎药都打不下它。
王氏怀子的月份不对,引起了谢父的警觉。
在谢父逼问之下,王氏捂脸痛哭,将受辱一事和盘托出。
谢父闻讯,并未怪罪王氏失贞,而是对李室皇亲痛深恶绝,生出恨意,亦养出汹涌的叛心。
王氏生下嫡长子谢京雪后,便难产而亡。
爱妻仙逝,谢父对李室天子的恨意亦达到了顶峰。
谢京雪便是承载着这样浓郁沸腾的恶念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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