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你连你也要告诉我,我这数百年的坚持,是一个错误吗?
方清河的面容扭曲了。
不是先前那种疯狂的扭曲,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他的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十指深深嵌入发间,指甲在头皮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响彻整个崖顶。
那不是普通的嘶吼,而是一个人精神世界正在崩塌时发出的、本能的哀鸣。
他的道心在这声惨叫中剧烈震荡,那些他用数百年执念构筑的精神壁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幻境也随之剧烈波动。
七彩流光的风暴忽大忽小,混沌之力的模拟时而狂暴时而停滞,整片幻境空间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远处崖下,仙风子等人面色骤变。
“方清河的幻境在崩溃!”散玄老者惊呼。
“不对。”仙风子眉头紧锁,“不是崩溃,是内部被干扰了。
幻境的核心法则在被某种力量……改写。“
苏灵薇紧紧攥着衣角,面色苍白如纸。
她能感受到崖顶传来的灵力波动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那种混乱与狂暴中,似乎多了一丝……平和。
那丝平和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在那里。
像风暴眼中的一点静谧。
像深渊中的一缕微光。
崖顶,方清河的惨叫声渐渐低沉下来。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剧烈摇晃,几乎无法维持悬浮。
七窍中的鲜血已经不再是流淌,而是喷涌,将他脚下的碎石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的本源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燃烧。
维持幻境,燃烧本源。
抵抗残念共鸣,燃烧本源。
强行压制内心的动摇,还是燃烧本源。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再这样下去,他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
但方清河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
从清儿陨落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一种方法,让那些“害死”清儿的力量付出代价。
混沌本源、天地法则、整个修真界的规则,都是他的敌人。
而现在,他的敌人不仅仅是这些。
他的敌人,还有清儿自己留下的那道残念。
他猛然放下双手,血迹斑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双手猛然结印,十指交错,每一个指节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周身残余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部暴走,不是先前那种有序的爆发,而是彻底的、疯狂的、不留任何余地的自毁式引爆。
他的本源在燃烧。
不是燃烧一部分,是全部。
方清河要将自己所有的本源、所有的修为、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幻境的燃料。
用毁灭自己来毁灭一切。
幻境在他的疯狂输出下瞬间暴涨。
七彩裂痕猛然扩大,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混沌流光如同溃堤的洪水,以十倍、百倍的狂暴倾泻而下,将整座问道崖笼罩在一片光海之中。
幻境内部,张无忌感受到了这股暴涨的力量。
狂暴的混沌流光如同万千利刃,从四面八方向他席卷而来。
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要将他连同那道残念投影一起彻底湮灭。
但张无忌没有慌乱。
他的道心在这股狂暴中稳如磐石。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件事。
方清河引爆全部本源,确实让幻境的力量暴涨到了极致。
但力量的暴涨,也意味着幻境内部结构的急剧膨胀。
膨胀就意味着缝隙。
就像一块被强行拉扯的布料,越是用力拉扯,布料上的裂痕就越多、越大。
张无忌抓住了这个瞬间。
他的意识在狂暴的混沌流光中猛然收缩,将所有散布在外的混沌之气全部收回,凝聚于道心之中。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他将自己对“断执”的领悟,凝聚于一点。
断执。
不是斩断力量。
不是斩断联系。
不是斩断记忆。
而是斩断偏执的精神烙印。
方清河与亡妻之间的力量联系,可以保留。
方清河对亡妻的思念与深情,可以保留。
方清河数百年修行积累的道果与法则感悟,可以保留。
需要斩断的,只有那层覆盖在一切之上的、扭曲的、疯狂的偏执。
那层偏执就像一面哈哈镜,将所有美好的、温柔的东西扭曲成了疯狂的、毁灭的形状。
只要移开那面镜子,一切都会恢复本来的面目。
张无忌将这份领悟凝聚成一点——不是刀剑的形状,不是光芒的形状,而是一道无形无质的意念。
一道纯粹的“理解”。
理解方清河的痛苦。理解他的不甘。理解他数百年执念背后的深情。
但同时,也要让他理解,这份深情不该成为毁灭的借口,这份执念不该成为自毁的枷锁。
这道“理解之刃”在张无忌的道心中成形的同时,残念投影散发的平和意韵也自发地向它汇聚。
两种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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