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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血衣侯:我以杀敌夺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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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51章 星缀寒原归路寂,孤骑载意向王边(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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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嗡鸣。
    “能不能迎回?”
    蒙武看了他一眼。
    没有犹豫。
    “可以。”
    没有条件,没有加码,没有“如果你们怎样怎样”的前缀。
    伊屠的手终于动了。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弯下腰,很深,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这是他从进入秦军营地以来,第一次行这么重的礼。
    不是为了求和,不是为了讨好,是为了墨突。
    那个骑在马上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应该回到草原上,埋在祖先的草场里,头朝东,脚朝西,胸口压一块石头,让他的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的腰弯了大概两息,直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一样。
    但蒙武注意到了,他的鼻翼又张了一下,吸气比方才更深。
    “多谢。”
    蒙武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帐中的烛火跳了最后一下,蜡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白色的花。
    伊屠站在那里,等着蒙武说下一句话。
    蒙武没有说。
    他转身走回桌案后面,坐下了,端起那只空碗,看了看碗底,放下,目光落回铺在案上的羊皮地图。
    该谈的谈了,该给的给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说。
    伊屠知道,他可以走了。
    “我会把大秦的意思带回王庭,一字不差地说给大单于。”
    蒙武嗯了一声,“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
    伊屠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心里将这一个月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从王庭到营地,快马加鞭一天一夜。
    大单于面前禀报、商议、争辩、决断,若要派人来答复,至少需要三到五天,加上返程又是一天一夜。
    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但对方却给了一个月,时间富余到就算匈奴重新组织兵力主动来攻都足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结果在对方这里已经完全确定了。
    对方甚至在为吞并匈奴之后的事情考虑。
    他们想要保留匈奴的大半体制和力量,作为之后转化匈奴草原的基本盘。
    这是不容置疑的强大实力带来的自信。
    即使是伊屠作为另一方,也根本无从否认,因为他亲眼见过。
    进营时看到的那些对练军士。
    身上还带着伤、还在往外渗血水、脸上挂着黑色痂壳的人,一脚踩出一个坑,一刀把对手劈翻在地,爬起来拍拍灰又冲上去了。
    他们现在就能北上。
    或许有伤势,有耗损的他们,会在王庭最后的反扑之中死去一些人。
    但最后被毁灭的,一定是王庭。
    伊屠点了点头,转身朝帐门走去。
    快到帐帘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后背绷直了,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那个东胡牧民,”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牵了四匹马去换东西的那个。”
    “他后来把那钱花了吗?”
    帐中安静了一息。
    “花了。”
    蒙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给他女人买了一条漂亮的头巾,那是武安城墨阁织坊出的,最时兴的款式。”
    伊屠的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却挂起一点点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
    帐帘掀开,夜风灌进来,比方才更冷。
    草原的深秋,白天还暖,太阳一落,寒气就从地底往上冒,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身。
    伊屠迈步走出去。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闷闷的一声“噗”,像一声叹息。
    帐外火把已经换了一批新的,橘红色的光把营地照得通亮。
    远处校场上对练的军士散了,空地上留着深深浅浅的脚印和坑洞,泥地被踩得翻起来。
    俘虏营地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那些弓骑和黑甲卫缩在木栅栏后,有些人已经躺下,有些人还坐着,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泥,眼珠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伊屠从随从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很慢,不像来时那样利落。
    此刻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溢到眼眶后面,憋得整个头都发胀。
    肩膀上也像是扛着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骑在马上,沿营地甬道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他在马背上坐了片刻,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还没有倒的树。
    然后他夹了一下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朝营地大门走去。
    身后随从牵着另外几匹马跟上来,蹄声在夜风里碎成一片,很快被黑暗吞没。
    营地大门敞着。
    门口的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拦。
    他骑马穿过门洞,出了营地,上了坡,翻过那道梁子。
    秦军营地在身后越来越远,火把的光缩成一小片橘红色的光晕,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火星,嵌在漆黑的草原上。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霜的气味,吹得皮袍猎猎作响。
    伊屠深吸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像刀片,割得胸腔一阵发紧。
    他慢慢吐出来,眯起眼睛看了看前方的黑暗。
    草原夜空无云,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从东北横到西南,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把天穹勒成两半。
    他看了很久。
    然后策马,朝王庭的方向奔去。
    身后是沉沉的黑夜,前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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