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下铺的木板嘎吱一响,瓦西姆翻了个身,随即猛地坐起,脑袋差点撞到上铺床板。
他双手撑着床沿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深棕色的眼睛里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茫然。
瓦西姆揉了揉后颈:“我做了个噩梦……但什么都记不住了。”
林枫立刻俯身探出上铺边缘,声音压低却急促:
“瓦西姆,看你的左手臂。”
瓦西姆愣了一下,低头掀开袖子。
下一秒,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一个……变红了!”他抬起手臂,指着最左侧那个骷髅头,“昨晚睡前我确认过,五个全是灰的。”
尼古拉从对面上铺坐起来,一边戴上眼镜一边掀袖,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我也是,一个红了。”
他说完便俯身看向下铺,“德瑞克?”
德瑞克趴在床上没动。
他试图撑起上身,刚一发力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又砸回枕头里。
他埋着脸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一点动弹的力气。
随即侧过脸,咬着牙抬起左臂。
“谢特,我也有一个变红了。”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瓦西姆最先打破沉默: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昨晚梦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
“但具体是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
尼古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一模一样。我只记得那种恐惧感还在,可画面像被人从脑子里挖走了。”
德瑞克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
“我也是。醒来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但除了‘害怕’两个字,什么都不剩。”
林枫靠在床架边,盯着头顶那片剥落的天花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想起了经历过的第一个怪谈副本。”
瓦西姆一愣:“什么?”
“第一个副本,‘永咽航班’。”林枫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床沿。
“那个副本后半段开启了循环机制,我们死在飞机上,然后重置回起点,反复经历同一个时间段,直到找到破局方法。”
“而且,每次重置的时候,我们的记忆也会被一并抹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手臂上那个刺目的血色骷髅:
“有没有可能……昨晚我们已经死过一次,触发了一次全员灭团,然后被重置回了今天早上?”
“这个血色骷髅,就是昨晚死亡留下的印记。”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瓦西姆的脸渐渐绷紧:
“可能性非常大!五个骷髅头,五条命,意味着我们最多只能循环五次。”
“昨晚已经消耗掉一次了!”
“也就是说,”林枫语气愈发凝重,“我们要在剩下的四条命用完之前,弄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终结这个循环。”
尼古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可目前……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们连昨晚到底怎么死的都想不起来!”
德瑞克忍着后背的疼,侧过身,忽然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
“我倒是……记得一个东西。”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熄灯后,我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听到一段音乐。”德瑞克皱着眉努力回忆,“像钢琴曲。”
尼古拉猛地坐直了身体:“对!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也听到了,那首曲子……”
他偏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
“是埃里克·萨蒂的《裸体舞曲》第一号。”
“旋律很舒缓,但放在深夜熄灯之后响起来,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瓦西姆轻轻掐起下巴:“有没有可能,那段曲子就是触发循环的关键?”
林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晨光里:
“或者说,是‘循环关键事件’触发的标志。”
“那段音乐响了,说明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时候启动了,然后我们死在了昨晚。”
林枫说完那段话后,缓缓闭上眼,呼吸放缓,整个人像一尊静止的石像沉入内观。
他启动了无限推演。
推演空间在意识深处铺展开来,灰白色的无边旷野,时间在他眼前像一卷被快速抽动的胶片。
第一晚。
熄灯后宿舍安静如常,四人各自入睡,呼吸平稳,没有音乐,没有异样。
时间继续向前拨动。
画面掠过第二天的白昼——食堂、劳作、评级、暮色……
然后熄灯,黑暗降临。
林枫感到太阳穴开始发紧。
推演跨度太长了,从今天早晨一直往前推了两天,细枝末节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每一帧画面、每一段对话、每一缕气味都要耗费他的精神力去承载。
汗珠从额角渗出,沿着颧骨的弧度滚落。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推演空间里的灰白色开始变得模糊震荡,边缘像水波一样扭曲荡漾。
可他咬着牙没松——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点。
第二晚。
熄灯后五分钟。
一段舒缓的钢琴曲从不知名的方向飘来。
轻柔的旋律像羽毛拂过耳膜,推演空间里的“林枫”站在原地,忽然眼神涣散,瞳孔失去焦距,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立当场。
然后——
推演戛然而止,林枫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空间里硬生生踢了出来。
推演被强行截断了。
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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