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齐。总计折合白银二十八万两,粮草十五万石,另有毛皮、药材等折价约五万两。”
“封臣们的贡赋呢?”
这一次,周明堂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这个……目前只收到五家,不足三成。”
“哪五家?”
周明堂报出五个名字。三个是父亲的铁杆旧部,两个是墙头草。
而剩下那十几个没交的,有的在观望,有的恐怕已经起了异心。
“所以你看,”独孤白缓缓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黑水堡这一战,打给草原人看,也打给那些封臣看。我们要告诉他们:独孤家还没倒,铁山军还能打,该交的钱粮,一文不能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人质疑。
陈焕之深深看了这位年轻侯爷一眼,终于躬身:“下官明白了。继位呈文,我会连夜草拟,待战报一到即刻发出。”
“有劳。”
三位内务官退下后,大厅里只剩下独孤白、独孤青和铁寒。
风雪拍打着高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三哥刚才没跪。”独孤白忽然说。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独孤青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有些缥缈:“我在草原长大,不习惯跪礼。父亲生前特许过。”
“我知道。”独孤白转身看着他,“我只是好奇,三哥心里,真的认可我这个弟弟当守护者吗?”
问题直刺核心。
铁寒的独臂微微绷紧,但没出声。
独孤青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火盆边,伸手烤火,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火焰,像是眼底燃着两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小白,”他用了小时候的称呼,“你记得我母亲吗?”
“记得。兰姨做的奶糕很好吃。”
“她是苍狼部大酋长的女儿,二十年前作为和亲嫁到独孤家。”独孤青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父亲待她很好,但城堡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戒备。我十岁那年,母亲病重,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青儿,你这辈子会活得很累,因为你永远要选边站。’”
他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显得更加不真实:“你说,我现在该怎么选?站在独孤家这边,我有一半草原血统,永远不可能被完全信任。站在草原那边,我又有一半独孤家的血脉,苍狼部的新王会真心接纳我吗?”
独孤白与他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更深切的孤独。那是一种被两座山挤压在中间、无论朝哪边靠都会被另一座山碾碎的孤独。
“你不用选。”独孤白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就是你,独孤青,我的三哥。在独孤家,你永远是三公子。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很天真的话。
但独孤青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笑得眼眶微微发红:“父亲选你,也许就是因为你能说出这种话。大哥会说‘跟着我,保你前程’,二哥会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你会说‘你就是你’。”
他走到独孤白面前,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亲昵,在此时此地显得不太合时宜,但又异常自然。
“我会帮你,小白。”他说,“至少在你证明自己不值得帮之前。”
很诚实的承诺。
独孤白点点头:“够了。”
铁寒此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侯爷,还有一事。城堡地牢里关着一个人,老侯爷遇刺前亲自下令抓捕的,说等您回来处理。”
“什么人?”
“南麓的一个药材商,叫胡九。表面身份是行商,但我们查到他与帝都有秘密往来。老侯爷本想放长线钓大鱼,但……”铁寒没说完。
但人突然就没了。
独孤白眼神一凝:“带我去见见。”
二、地牢深
城堡地牢深埋地下三层。
石阶盘旋而下,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那是绝望的味道,是时间在这里腐烂后发出的气味。
墙壁上每隔十步有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前路。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空洞得像是走在巨兽的肠道里。
“老侯爷遇刺前一天,亲自提审过胡九。”铁寒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审了半个时辰,出来后脸色很难看,当天下午就去了边境哨所——然后就出事了。”
“审出什么了?”
“不清楚。老侯爷没让任何人旁听,笔录也没留。”铁寒在一扇铁门前停下,生锈的铁锁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但那天之后,胡九就被单独关押,三餐由我亲自送。”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锈死的骨头在强行扭转。
铁门推开,一股更浓重的腐臭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坟墓。
牢房很小,约莫丈许见方,墙角铺着潮湿的稻草,已经发黑发霉。一个身影蜷缩在稻草堆里,听到开门声,那人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囚犯,倒像只困在笼子里、却还在谋划着怎么咬人的老狐狸。他穿着破烂的棉袍,手脚戴着镣铐,活动时铁链哗啦作响,像是骷髅在跳舞。
“胡九?”独孤白走进牢房。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新面孔啊。独孤烈呢?死了吧?”
语气轻佻,带着挑衅,像是在试探水的深浅。
铁寒上前一步,独眼中寒光一闪。但独孤白抬手制止了他。
“你知道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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