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君,赐你厚禄,是酬功,也是期望,期望你能在这承平之时,为朕,为这新朝,继续出谋划策,不过,这出谋划策,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你如今是太常博士,掌礼仪乐律,这便是你的‘正道’。”
“在此道上有所建树,便是大功,至于其他……若有真知灼见,可通过奏章,或……”他指了指旁边侍立的陈平:“或与陈丞相他们商议后,再行上奏,切不可再如以往,自行其是,此非疑你,实是为朝廷体统,亦是为保全于你。”
“陛下思虑周全,关爱臣下,臣感激涕零,必当遵旨而行!”李衍再次躬身,语气充满了“感激”与“领悟”。
刘邦似乎满意了,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问了问府邸安置可还习惯,便让李衍退下了。
走出偏殿,李衍微微眯起眼,刘邦的敲打非常明确,收起在汉中那套,老老实实在礼仪文化领域待着,有想法要走正规渠道,不要搞小动作。
这是限制,是警告,但也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界限——只要他李衍不越界,不触碰军权、人事、钱粮这些核心敏感领域,安安分分做个文化宗室,那么荣华富贵可保,性命亦当无忧。
这,或许就是他在这个新时代的初始定位。
回到府中,李衍将这次觐见的核心精神,传达给了王贲、李昱等人。
众人听罢,心情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种“靴子落地”后的释然。
至少,他们知道了红线在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衍真正开始了他的“长安君”与“太常博士”生涯。
他每日准时前往太常寺点卯,埋首于浩瀚的礼乐典籍之中。
他不再提出任何涉及军政经济的建议,而是真的开始钻研那些繁琐的古礼细节、乐器形制、音律校准。
他甚至主动请缨,牵头整理因战乱而散佚的周礼残篇,并据此尝试复原一些早已失传的祭祀乐舞。
他的“敬业”与“专业”,逐渐在太常寺乃至整个文化圈赢得了口碑。
几位原本对他这个“幸进之臣”有些看不上眼的老博士,在与他几次探讨交流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长安君于古礼乐律一道,确有实学,并非全然沽名钓誉。
张苍偶尔来访,与他讨论历法算学,见他专注于“纯学术”领域,不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与此同时,李衍在府中开辟了一间静室,表面上是书房,实则是他整理、加密脑中知识的“工坊”。
他将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密码和图形,记录在特制的、混合了某些植物汁液使其不易显影的纸张上,然后封存于隐秘处。
他也开始有选择地接触一些真正潜心学问的士人,不涉功利,只谈学术。
通过这种交流,他不仅了解到当下学术界的思潮动向,也将一些改良的思维方式融入讨论中。
他还在封地中,尝试推行一些改进的农作方法,但都是以“遵循古法”、“偶然所得”的名义,并且将功劳归于朝廷的德政和当地老农的经验,自己绝不居功。
日子,就这样在表面的平静与内在的忙碌中缓缓流逝。
朝堂上,封赏的余波渐渐平息,新的权力格局在博弈中初步形成,暗流依旧,但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这一天,太常寺接到一项重要的任务——筹备即将到来的,大汉开国以来首次最盛大的祭天典礼。
这场典礼,旨在昭告上天,正统已定,祈求国泰民安,意义非凡,规格极高,一切礼仪流程、乐舞编排,都需尽善尽美,不容有失。
太常卿将主持乐舞部分的重任,交给了近来表现“沉稳可靠”、“学识扎实”的长安君李衍。
这无疑是一项既显荣耀,又责任重大的工作。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不好,或稍有差池,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李衍接下任命时,心中平静。
他知道,这既是考验,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完全“安全”的领域,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祭天乐舞,关乎“天道”与“正统”的阐释,其中可以做的文章,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多。
太常寺的官廨内,檀香的气息混合着陈年竹简的微尘味。
李衍伏在宽大的案几上,周围堆满了关于历代祭典的文献。
《周礼》、《仪礼》的残篇,秦代祭祀的零星记录,甚至还有他从石渠阁深处翻找出来的、一些近乎传说的上古祭祀描述。
他必须从这些时常互相矛盾的记载中,梳理出一套既符合“古制”、又能彰显大汉“新政”气象的祭天乐舞流程。
这工作繁琐至极,却不容丝毫差错。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入,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
与几年前在汉中地图前运筹帷幄、在工坊中督导匠人的锋利相比,此刻的他更像一位真正埋首故纸的学者,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那倏忽闪过的精光,才隐约透出些许旧日的锋芒。
“长安君。”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张苍,他拿着一卷新绘制的星图,面带忧色:“打扰了。祭典之事,进展如何?”
李衍起身相迎,苦笑道:“张公见笑,千头万绪,正自焦头烂额。古礼重‘敬’与‘序’,乐舞须合‘天地人之和’,稍有差池,恐非吉兆。衍正为其中几处仪轨的先后、乐章的选用,颇费思量。”
张苍将星图放在一旁,走近看了看李衍案上勾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点点头:“君上所虑极是,祭祀大事,关乎国运人心,不可不慎。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君上可知,此番祭天,陛下有意令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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