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从河边被王三捞起来的那天,睁开眼看见茅草屋顶。
那些事情,远的已经模糊,近的还在眼前。
但不管远的近的,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众人散了,回各自屋里睡了。
李衍还坐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慢慢暗下去。
王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还不睡?”
“再坐会儿。”
王三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烟雾飘散在夜色里,淡淡的。
“李郎中,俺一直想问你个事。”
“你问。”
王三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啥人?”
李衍没说话。
王三又说:“俺知道你不愿意说,俺也不逼你,可俺就是想不明白,你咋懂那么多东西?种地、看病、盖房、打猎,啥都会,而且八年了,你一点没变老,俺们一个个头发白了,背驼了,你还跟刚来那会儿一样。”
他看向李衍,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俺有时候想,你是不是神仙?”
李衍笑了。
“三哥,你看我像神仙吗?”
王三认真看了看他,摇头。
“不像,神仙都住在天上,不会跟俺们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
“那就对了,我不是神仙。”
“那你到底……”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如果我说,我活了三百多年,你信吗?”
王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李衍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
“不信也正常。”
王三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三……三百多年?”
“差不多。”
王三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那你见过啥?见过汉朝?见过三国?”
李衍点点头。
“见过。”
王三吸了口冷气。
他沉默了很久,抽完了一锅烟,又点了一锅。
“那你不寂寞吗?”
李衍愣了一下。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自己却永远活着,那滋味,不好受吧?”
李衍没有说话。
王三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三百多年了,他送走了多少人?
赵云、张宁、诸葛亮、秦宓、庞德公、老刘头、石头……
那些名字,有的刻在史书里,有的刻在心里。
每一个,他都记得。
每一个,都像昨天才分开。
王三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李郎中,俺不懂那些,俺只知道,你是好人,是俺们的恩人,不管你活了多久,从哪儿来,你都是俺兄弟。”
他拍拍李衍的肩。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他走了。
李衍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暗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山遍野白花花的。
他抬头看着那月亮。
三百多年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看着月亮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
王三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不寂寞吗?”
寂寞吗?
他不知道。
也许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别的。
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那些人家过日子,看着那些庄稼一年年长起来。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但肯定不是寂寞。
窗外,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日子照常过。
地里的活不能停,该种的时候种,该收的时候收。
人的病不能拖,该看的时候看,该治的时候治。
孩子不能不管,该教的时候教,该骂的时候骂。
李衍又忙起来了。
刘望来找他,要学射箭,他教了。
李念来找他,要学新药方,他教了。
王石头来找他,要学新字,他教了。
赵二狗来找他,问明年种啥,他想了半天,说种黍子吧,黍子耐旱,今年雨水少,明年可能还少。
孙大来找他,问新开的地该咋整,他去看了一圈,说先沤肥,明年再种。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李念突然跑来,脸色发白。
“李爷爷,俺娘……俺娘吐血了!”
李衍心里一紧,跟着她跑。
李二狗家,翠儿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边还有血迹,李二狗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李衍上前,给她把脉。
脉象乱,时有时无。
他掀开翠儿的眼皮,瞳孔散了。
再摸她的手脚,凉了。
他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儿。
李二狗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李郎中,俺媳妇她……”
李衍摇摇头。
李二狗愣住了,随即扑到床边,抱着翠儿的身体,嚎啕大哭。
李念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娘死了。
李衍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儿是难产死的。
她怀了第三胎,这几天就要生了,今天下午突然肚子疼,疼着疼着就开始吐血,等李衍赶到,已经晚了。
孩子也没保住。
李二狗哭得死去活来,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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