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郎中,你看这些娃娃,多好。”
李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孩子正在溪边玩水,刘望胆子最大,踩着石头往水里走,被刘栓媳妇一把拽回来,按在膝盖上打了屁股,刘望哇哇哭,李念在旁边拍手笑。
“是好。”李衍说。
“老汉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日子。”老刘头感慨:“以前在村里,天天担心交不起租,担心被抓去当兵,担心土匪来抢,现在在这山里,虽然苦点累点,但心里踏实。”
李衍点点头。
踏实,这个词用得好。
没有官府,没有租税,没有兵匪。
自己种自己吃,自己盖房自己住。
虽然简陋,但心里踏实。
“刘大爷,您说这样的日子能长久吗?”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郎中,老汉说实话,不知道,这天下,乱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好。胡人还在北边,官兵还在打仗,谁知道哪天又打到这边来?”
他看着那些孩子,声音低沉下去。
“但老汉想,能过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就多看这些娃娃一天,等他们长大了,日子说不定就好了。”
李衍没有说话。
他也希望日子能好。
但他知道,这个时代还要乱很久,五胡乱华,南北朝,几百年的动荡,这些小娃娃,会长大,会变老,会死在乱世里。
可那又怎样?
他们现在活着,笑着,在溪边玩水,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衍在山谷里的名声越来越大。
不只是接生,什么病都能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拉肚子、长疮疖,只要找到他,总能治好。
药材是个问题,逃难时带的那点药早就用完了,现在全靠山里的草药。
李衍每天抽出时间上山采药。柴胡、薄荷、艾叶、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见什么采什么,采回来洗净晒干,分类收好。
他还教村里人认药。
“这是柴胡,治发热的,这是薄荷,治头疼的,这是艾叶,可以灸穴位,这是蒲公英,捣烂了敷疮上,消肿。”
一开始没人记得住,李衍就一遍遍教。
今天教认三种,明天复习,后天再教新的。
慢慢的,有人记住了。
王三嫂记得最牢,因为她经常帮李衍晒药、收药,时间长了,那些药的样子、名字、用途,都印在脑子里。
有一次李衍出去采药,刘栓媳妇突然肚子疼,王三嫂就自己配了几味药熬了,喝了居然好了。
“李郎中,俺也能看病了!”王三嫂高兴得不行。
李衍笑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就靠你了。”
王三嫂连连摆手:“俺哪行?俺就会那么几种,复杂的不行。”
“会的多了,慢慢就复杂了。”
李衍把一些常用的药方写下来,让王三嫂照着记。
风寒用什么,发热用什么,拉肚子用什么,外伤用什么,简单明了。
王三嫂不识字,李衍就念给她听,让她硬记。
“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治风寒的。”
“葛根四钱,麻黄二钱,桂枝二钱,白芍二钱,甘草二钱……治项背强痛的。”
王三嫂听得头大:“李郎中,这也太多了,俺记不住。”
“一天记一个,一个月就记三十个。慢慢来。”
王三嫂咬牙点头:“中,俺记!”
一年后,王三嫂已经能看二十多种常见病了。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先找她,她治不了的再找李衍。
李衍轻松多了。
孩子们越来越大,李衍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得教他们识字。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太少。
王三、张大牛这些人,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
孩子们如果不识字,以后还是和他们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可要是认了字,会读书,会算账,以后的路就宽了。
李衍把王三、张大牛、老刘头几个人叫到一起,说了自己的想法。
“教娃娃们识字?”王三挠头:“这山里,哪来的书?”
“我自己写。”李衍说,“先把常用的字教了,以后再慢慢加。”
老刘头想了想:“李郎中,这事你说了算,老汉支持。”
张大牛也说:“中!俺家张承也该识字了,俺不想让他跟俺一样,一辈子睁眼瞎。”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衍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教孩子们认。
每天教十个字,早上教,下午复习,第二天考。
“人、口、手、足、山、水、田、土、日、月。”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在山谷里回荡。
刘望最大,学得最快。
他坐在最前面,眼睛盯着木板,跟着李衍一笔一画地写,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画。
李念聪明,记性好,教一遍就记住了,张承坐不住,老想跑,被他娘按着学。
大人们干完活,也凑过来看热闹,王三蹲在边上,偷偷用手指在地上画字,被王三嫂看见了,臊得满脸通红。
“学就光明正大学,偷摸干啥?”王三嫂把他拽过来:“来,跟娃娃们一起!”
王三脸红脖子粗:“俺一个大人,跟娃娃一起,丢人不?”
“丢啥人?李郎中说了,活到老学到老,你才三十多,学得动!”
王三被按着坐下,手足无措。
李衍忍着笑:“三哥,来,从第一个开始,人。”
王三结结巴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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